原標題:“事實”與“真實” 
翻閱許輝的隨筆散文集《又見炊煙》時,淮北平原的風和雨、孩提時光的點點滴滴、妙趣橫生的皖北風情,像一幅幅流動的畫面從遙遠的天際飄然而至,讓我感覺在聆聽一位鄉野“拾荒者”唱著幸福的歌謠。 許輝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是在皖北度過的,后來在這裡上山下鄉,大學畢業又在這裡工作了一段時間。他對淮北大地的執著情感伴隨他一生的時光,深深滲透到了他文字觸及的每一個段落,甚至他的血脈。他一直以“淮北佬許輝”自稱,可見他的故鄉情結和鄉野情趣。 我的童年生活也是在鄉下度過的。許輝長我幾歲,他所描述的諸多童年生活,我都有所經歷,頗為熟悉,特別是他筆下的那些童謠,曾經跟著我飛揚在上學的鄉村小路上。他在首篇《粥》裡所說的“忙時吃干,閑時吃稀”,一下子把那個物質匱乏年代的生活表述得淋漓盡致。環顧一下如今的都市街區,什麼“粥屋”,什麼“養生粥吧”,更多的是浪漫和溫馨。而那個歲月,所謂的“干”也不過是水稍微少一點的稠稀飯,“稀”就近乎於水了。另外,許輝記述的釣泥鰍時的“下卡子,偷卡子”和挖野菜,都是我兒時異常熟悉的活計。 《剃頭》《過年》《晒太陽》《小畫書》等文字,讓我想起了童年與故鄉。關於故鄉和童年,每個人都有一首婉轉的歌謠永存在內心深處。許輝的文字讓人在回憶中尋得寧靜,收獲美麗。故鄉在遠方,遠逝的炊煙仿佛裊裊在眼前。 讀《鄉間記趣》這一章節時,我想起了德國作家西格弗裡德·倫茨的《我的小村如此多情》。西格弗裡德描寫的每個人物都是不一樣的,都活得盡興,就像許輝經歷的“吃飯、鍛煉、抽煙、還鄉、乘車、看錄像、賣油、偷球、越牆……”愚蠢也罷,智慧也罷,生活總是充滿奇趣,一個個故事都給人無盡的回味。 陳思和在評價許輝時說過,他的作品從田園抒情中寫出了真實詩意,貫穿了古典美學傳統,“讀許輝的小說就仿佛一個人獨自慢慢地游蕩在貧窮而廣闊的淮北平原,一路上,前一個村,后一家店,吃一些風俗點心,喝一盅鄉間土燒,慢慢地走入眼前的自然風景,又漸漸地走向遠處的洪荒天地……”其實,讀許輝的散文隨筆更有這樣的感覺,仿佛在淮北平原上走村串戶,在霧靄朦朧中隨著牛羊群的叫聲穿梭在趕集的人群中,在日落黃昏時節推著獨輪車,追趕著淮北平原的風。 米蘭·昆德拉說:“生命屬於我們隻有一次,時間不會為我們的歡笑或淚水停留。在這樣一個瞬時性組構的世界裡,一切選擇都失去了充足的理由,一切結果都變得十分合理。幸福何堪?苦難何重?或許生活早已注定了無所謂幸與不幸。我們只是被各自的宿命局限著,茫然地生活,苦樂自知。就像每一個繁花似錦的地方,總會有一些傷感的蝴蝶從那裡飛過。”《又見炊煙》從頭到尾充盈著一種美麗,無論是在訴說悲苦創痛,還是在吟唱幸福安樂,美無處不在。故土的絢爛,人性的纖柔在炊煙中裊裊升騰,具有廣闊的文化視野和思維空間。 許輝的笑容溫婉舒展,話語不多,好像總是處於沉思中,他的思緒仿佛時常停留在淮北平原某一個田間小道上。每次看到他一副思想者的狀態,我就想到了蒙田的話:“真正有學問的人就像麥穗一樣:隻要它們是空的,它們就茁壯挺立,昂首睨視﹔但當它們臻於成熟,飽含鼓脹的麥粒時,它們便謙遜地低垂著頭,不露鋒芒。” (作者單位:安徽省社會科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