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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治的情況太難得”
胡鞍鋼心裡深藏著“中國夢”。
在1991年《中國:走向21世紀》一書的自序中,他這樣書寫自己的報國情懷,“作為共和國承前啟后的一代,我的個人命運始終與民族的興盛與衰敗、國家的光明與黑暗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為中華民族的繁榮、祖國的強盛,既是我人生之路的目的,亦是我學術研究之宗旨。”
作為50后,他經歷了大時代背景下個人命運的沉浮輾轉。這其實也是這一代學者的特別之處,因為等60后進入青春期時,高考已經正規化。從此之后,成長才開始有規律可循。
1969年,16歲的胡鞍鋼和北京十萬知識青年一起奔赴北大荒農墾,開始他十年的“社會大學”。他干了七年的農工,也當過炊事班長、排長和副指導員。而后又被調到華北冶金地質勘探隊,出沒於窮鄉僻壤、跋涉於山川溝壑,經歷了兩年異常艱苦的勘探工人生活。
生活艱辛單調,前途晦暗不明。即便如此,胡鞍鋼始終沒有放棄讀書自學。他窮盡一切可以找到的文史哲書籍,珍惜每一個勞動的間隙。讀紙質的書,也讀中國社會這部“天書”。中國農村的貧困落后,中國農民的艱辛困苦,也引發了他對中國為什麼“一窮二白”的長久思考。
這是他有志於國情研究的重要原因。胡鞍鋼說:“這段生活讓我感受到了中華民族生存與發展的真正含義。”
1977年7月,鄧小平提出了恢復高考的設想,為那一代人提供了改變命運的機會。鑽探工人胡鞍鋼找到了大隊黨委書記,“我要考大學。”
對方有點困惑,勸他想清楚。理由是胡鞍鋼很可能列在漲工資的名單上了,這是中國1957年之后20年來第一次漲工資。
月工資42塊錢的二級工笑道:“漲工資我可以讓給別人,請給我一次考大學的機會吧。”
河北礦冶學院(今河北理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次年三月初才送到在野外勘探隊工作的胡鞍鋼手上。25周歲的大齡青年慶幸自己開始了第二次青春,最終還是走上了實現“中國夢”的知識報國之路。
這十年的生活對於胡鞍鋼的影響顯而易見。無論是給清華本科生開課,還是對中央國家機關司局級自主選學班講座,胡鞍鋼都會專門提到“文革”話題。“天下大治的情況太難得,太應該珍惜。”
他對國家發展的各種預測都有一個總前提,那就是社會環境長期穩定。“我與俄羅斯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的同行交流兩國經濟改革和經濟發展。談到改革初期中國的工業遠不如蘇聯,而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一大工業生產國、工業品出口國的時候,他們感慨萬千。說,除了一些資源性像石油、天然氣這樣的能源產業之外,俄羅斯的工業體系受到了嚴重的破壞,遠超過第二次大戰的破壞,現在的工業產出隻相當於1991年俄羅斯工業總產出的88%。”
在阿拉伯世界,“阿拉伯之春”已演變成為“阿拉伯之亂”。剛剛從埃及回來的本報攝影記者問胡鞍鋼,埃及經濟社會的亂象何時能平復,五年可以麼?他搖搖頭:“五年?那太僥幸了。”
中國要在穩定的前提下討論改革。胡鞍鋼說:“改革現在正處於一個關鍵的階段,也是一個焦灼的階段。”他認為改革下一步必須要對現有既得利益進行調整,而調整利益受損者與受益人之間的關系復雜而艱難。
他舉例子,“1994年我去貴州畢節,它當時的水價就是9毛4,北京當時可能才幾分錢。這合理麼?這二者應該調過來才對吧。稀缺資源價格扭曲,改革就要調整。”他的批評后面肯定會跟著建言,“我們的政策建議是逐漸提高稀缺資源價格,直接增加對低收入人群的補貼,補貼到基本需求。避免其他的人群也搭便車。”
當然,這影響不了胡鞍鋼的樂觀,他近期的研究和計算仍然顯示了中國社會的活力。其中有一條是對中小企業的描述:“主要要素價格基本放開,各類型企業充滿活力﹔私營企業利潤增長率去年最高,超過國有企業。”這與輿論中中小企業資金鏈斷裂、生存艱難的情形相去甚遠。
大概不止一次被問及這個差別,胡鞍鋼一言蔽之,“不要隻見樹木,不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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