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鸿

　　■顺德改革观察之一

　　全国两会正在举行，北京传出的两件事情让人们再次关注顺德：一是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面世，建立职能统一的大部门体制框架成为改革的方向；二是省发改委负责人透露，广东已确定顺德作为投资管理体制改革的第一试点。

　　众所周知，2009年启动的大部制改革是顺德新一轮综合改革的起点。过去4年，以党政联动为特点的机构调整正不断释放出“正能量”，推动顺德改革向社会领域延伸。但无论从广东全局还是从顺德自身发展的角度来看，顺德这一轮改革仍在路上。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一场改革能否取得成功，最根本是取决于拥护改革的新力量和反对改革的旧势力这两种力量的对比，新力量强大，改革则走向成功；旧势力强大，则改革会出现反复，甚至有失败的危险。

　　因此，如何通过改革形成这种拥护的改革的新力量则显得非常重要。其途径无非两个：一个是通过改革新政让原有某个社会阶层受益，转化为拥护改革的力量，另一个是通过改革培育出新的阶层，形成倒逼改革的力量。上世纪80年代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可看成是前者，而1992年顺德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则可视为是后者。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从当时问题最严重的农村入手，通过承包经营的新政策让中国数量最大的农民阶层受益，从而解放了农村生产力，进而为后来的城市改革提供了基础。

　　而顺德产权制度改革则是通过明确企业产权制度，在原有乡镇企业这一组织形态上培育出民营企业老板这一新阶层。这个新阶层一方面享受了政府改革的红利，另一方面也为政府改革利益受损者提供了一个“新出路”。

　　如今许多正值壮年的顺德企业老板都是当年改革中“下海”的体制内人士，他们获得了比体制内更为自由的空间和更为优厚的酬劳，成为产权改革的坚定拥护者。他们的成功又带动了社会其他阶层的就业，提高这些人的收入，让他们也间接成为产权改革的受惠者，这种扩散效果让社会上下形成了肯定新制度的氛围。也因此，时至今日，不管历经怎样的人事更替和外部变化，顺德当年的改革从未回潮。

　　但纵观顺德新一轮改革，政府发动的大部制改革至今仍未培育出这样一个非常强大而又明确的改革获益阶层。当然，这么说并不是要否定顺德改革的成果，笔者从心底里赞成顺德改革的成就，也可以随时举出一些改革受益的例子，比如说一些市民，比如说一些社会组织，比如部分公务员，但他们基本是比较松散的，诉求也是多元的，难以形成一个整体。笔者也不否认，顺德社会上下都拥有改革的基因和热情。但也必须承认，顺德改革也会让一些群体的利益受损，顺德社会和其他地方一样也有既得利益者，他们也会随时反对危及其既有利益的改革，热情只能解决一时，却无法持久。

　　因此，如果不找到一个坚定拥护改革的阶层，那么，顺德是无法形成捍卫改革成果的真正力量的。而作为改革先锋，顺德也难以给全省乃至全国其他地方提供可复制的改革模式，完成探路的使命，甚至就顺德自身而言，改革也可能面临着反复的危险。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顺德综合改革的策略选择问题。当下，顺德综合改革已经体制内向体制外延伸，行政审批改革、社会体制改革、基层治理改革三大改革齐头并进，这种改革设计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理想，企图让社会所有阶层都参与改革，让大家都受益。但民间对这些改革的反应或感受甚至没有大部制深刻。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改革遍地开花，分散了大家对某项改革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则是各种改革力量相互激荡，甚至互相抵消，因为一个人或一个阶层在某一项改革中的受益者可能会在另一个领域改革中遭遇利益损失。

　　从这一点上看，顺德也有必要寻找一个特定阶层作为改革突破口，从最核心的环节入手，形成改革红利，然后逐渐释放惠及或倒逼其他阶层，从而达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这一点也是大部制改革和企业产权改革的一个成功策略，而投资管理体制改革或许就是担当这一重任的关键环节。

　　古语讲，“行百里者半于九十”。实际上，从去年年底以来，顺德社会上下都有一个疑问，在外部环境发生变化之后，顺德原有的改革将如何推进下去。如今，省发改委有关负责人所透露的信息，无疑有助于进一步凝聚顺德上下的认识：开弓没有回头箭，关于改革，顺德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来源:南方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