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以每日閱讀的姿勢,告別世界
吳小如一生洒脫,不諱言生死。90歲的時候,他聲明不組織宴會,不接受禮物,他的學生們就一起寫了一本《學者吳小如》為先生祝壽。北京大學開了出版座談會,吳小如本人則因病沒有到場,成了一場沒見到壽星的生日會。吳小如見了書情緒很好,說:“別人都是死了后出一本紀念文集,我活著時看看這些文章,看看大家對我評價怎麼樣,免得我死后看不見了,等於是追悼會的悼詞我提前聽見了。”但他仍一如既往地不客氣:“有的寫得太好,我想這是我嗎?”
先生去世后,我以數面淺緣受約寫此文,惶恐絕非虛言。朋友寬慰我這也算為先生做點事。我想,以吳小如生前之孤介,絕不想看到我懷念的陋文。需要紀念他的人,只是我們自己。在無情的時光裡,歷史如沙,京劇如沙,沙隨風散,於沙而言,何損之有?是眷戀舊日藝華的我們,尚在疾風掠過之中妄求能握住些什麼。
行筆時,我也一直在想,我寫的“是”吳小如嗎?文章一事,最易“弄真成假”,我筆下的吳小如,的確遠不如中關園寓所中的吳小如充滿魅力、令人愛恨。當先生坐在家中沙發上,以他每日閱讀的姿勢,告別了這個世界,我們無論是懷念他,還是想了解他,最好的辦法是放下這篇小文,去讀先生的文章。“文如其人”4個字於吳小如再貼切不過了,他的深厚、率真、干淨、爽利都在書頁裡,遠了些又近了些地與我們授文、談戲。
多年以前,有一位演員朋友說起吳小如曾批評過自己的戲。我想想與吳先生的聊天就大笑告他:吳小如看得上的角兒都已經去那邊了。其實何止是角兒,曾經可以和他一起聊戲的朱家溍、劉曾復等先生都走了。文章易冷,風華不逝,那些人和事只是離我們而去,但自有安放,自有重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