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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之学即是国学”这一判断,符合晚清以来中国学术史的实际情况
近年来,或许人们自觉不自觉对“国学”这个词有了这样新的理解,一些原本以研究外国问题为主业的学者,更多地被人称为“国学家”。例如,近几年来媒体对季羡林先生报道较多,大多以“国学家”称之。但实际上,季先生很少研究纯粹的中国问题,而是在中印及中外文化交流中来研究中国问题的,主要属于“印度学”及“东方学”的范畴,而不属于通常所谓的“国学”范畴。对他以“国学家”相称,不太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国学”及“国学家”的内涵界定,这也引起了一些学者的疑惑。或许媒体对季羡林先生使用“国学家”这一称谓,更多地是为了让普通受众理解其价值。因为,所谓“东方学家”、“西学家”之类,毕竟听上去太专业化了。然而,若根据“国人之学即是国学”这样的判断,把季羡林先生这样的“东方学家”称为“国学家”,倒是“歪打正着”了。
不仅是对季羡林先生,“国人之学即是国学”这一判断,也符合晚清以来中国学术史的实际情况。从近百年来的中国学术史来看,那些体现时代精神的优秀学者,几乎没有不关注“洋学”的。不管他懂不懂外语,懂多少外语,都不减他们对外国问题的探索与研究的热情。近代的王国维、章太炎、梁启超、鲁迅、周作人、胡适,现当代的钱钟书、季羡林、梁漱溟、朱光潜等,他们其实都不仅仅是研究中国之“国故”、“国粹”的所谓“国学家”,而且也是研究“洋学”的“外国学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研究外国问题,并不是鹦鹉学舌,拾洋人之牙慧,而是用中国人自己的思想去烛照外国,理解外国、表述外国、阐释外国,并由此返观本国。这样的“外国学家”归根到底是属于中国的,是属于中国学术史的。这样的外国问题研究,也应该属于“国学”的范畴。
有的人可能认为,中国人研究“洋学”,一般而言其水平难以与对象国的研究相比,因为人家具有天时地利,而我们则没有;我们恐怕只能模仿人家、借鉴人家,难有自主和自创。我认为,这种看法只反映了问题的一个方面。研究外国问题当然比研究本国问题有更多、更大的困难,不仅收集资料存在很多不便和麻烦,而且还有地理、语言、文化上的种种阻隔。但是,也恰恰因为有这样的阻隔,外国问题研究者才可能有更多的跨文化优势。例如,因为跨了两种语言,你必须强化语言能力;你通晓了外语,就有了理解外国的能力与便利,你可以做翻译,甚至你应该成为翻译家,或者起码应具有翻译家那样的阅读理解的素质;因为跨了两种文化,你就有了与外国文化对话的必要和可能,就有了跨文化解读、跨文化阐释的广阔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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