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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人的文化状态
这里,我使用刘永佶对文化的定义:“从人的主体来说,如何认识和规定人生及社会关系,是文化的基本含义,而从社会存在的角度说,文化又是社会总体矛盾在人意识中的反映。”
2010年到2011年,我对新工人群体的总体状况进行了调查,得出的判断是,新工人群体处在这样的状况之中:待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农村,迷失在城乡之间。工友并不会从概念和纯理性思考上来分析社会矛盾,而是在生活选择中具体体现他们对人生和社会的认识。下面就用我访谈过的一位工友的故事来说明新工人的认识和行动所代表的新工人的文化状态。
2011年6月5日,我在苏州访谈了工友小谢。我们交流了对“家在哪里”的看法。小谢1986年出生,26岁,湖南邵阳人。他初中没有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下面是他的话:
“我就是要在这边上班,不想回家。我们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但是我们一家 7口人,只有一亩五分田,一个人吃都不够,哪能养这么多人。我还没有娶老婆,我弟弟还没有娶老婆,等都娶了老婆就更没有办法了,怎么吃!怎么住!不可能的事情。我已经定亲了。等生了孩子以后,孩子小的时候父母可以在老家带着,但是将来要出来到城市读书。为了小孩,我必须在外面打工。就是说,希望孩子在外面长大,哪怕自己苦一点,也不希望放在家里。我们不能把目标定得太长了,根本没用,现阶段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小谢的话给我的体会是:从生存角度来讲,全家 7口人在农村家里一共才一亩五分田,根本无法生存。这就是我说的“回不去的农村”。从安全角度来讲,打工一辈子也无法在苏州买得起房子。这就是我说的“待不下的城市”。从发展角度来讲,他想得更多的是下一代的发展,所以他说:“希望孩子在外面长大,哪怕自己苦一点,也不希望放在家里。”这就是我所说的“迷失在城乡之间”。
也就是说,我认为新工人群体现在最突出的文化状态是“迷失”。新工人最大的迷失是:明明农村和乡镇是回不去的,因为农业生产根本无法维持生计,而且乡镇也少有就业机会,但是很多打工者花掉自己毕生的心血、甚至预支自己未来的收入在田间地头盖起了小楼,在镇上买了公寓房。2010年9月3日我在四川省邻水县斑竹村进行调研,当我在稻田边一座四层小楼里访谈一位81岁的孤独老婆婆,同时看到外面墙上“新农村建设”的标语的时候,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滑稽的概念:建设的是“新农村养老院”。再往下想,如果这些房子将来能够成为养老院还好,但是我不认为在外打工二三十年以后打工者会回到几十年以前在田间地头建设的房子里。也就是说这“养老院”也只是一种臆想。这种把“不可能”作为未来和寄托,把“臆想”当成现实的现状是让人非常痛心和悲哀的,这也是我说的“迷失”的表现。这种迷失状态让我们不能拥有现在,更不能创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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