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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六朝行政构架之所以会形成“简单的美”,与两汉时期重实际实用的主流民族文化精神密切相关。柳怡徵反复强调说:“盖古之学者以学为文,未尝以文为学。汉魏而下,而文章之术盛”。他还指出:“学者之务实用,不独精于算数、创制奇器已也,其于规天法地之事,亦时时推陈出新,以其致用。”精于算数的代表是祖冲之,创制奇器的代表如扶风人马钧“作翻车”,改造诸葛亮的连弩等。重视实用和实际,使两汉文化具有浓郁的行政文化色彩。
顾炎武《日知录》曾盛赞东汉士风。今人缪钺在《与郭洽周论东汉史事》中也慨叹:“士气东京美,千秋未可逢。”其代表人物如党锢之祸中的陈蕃、李膺、范滂等,据《后汉书 党锢列传》记载:“李膺振拔汙险之中,蕴义生风,以鼓动流俗,激素行以耻威权,立廉尚以振贵势,使天下之士奋迅感慨,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壮矣哉!”这些被后世讥为“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的书生,在紧要关头能做到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与汉代推崇儒学的行政文化生态密切相关。
首先,推崇儒学的行政文化生态,极大地提高了整个社会特别是士阶层的道德素质和伦理水平。两汉经师在当时很有人缘。在清人唐晏的《两汉三国学案》中,我们经常会碰到“门徒尝数百人”这个句子。这不仅印证了孔子所谓“德不孤,必有邻”,同时也为汉代行政提供了良好的文化生态和社会氛围。
其次,在伦理环境中训练和养成的文化主体,绝不同于西方的“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而是可以干实事,具有坚忍不拔的主体自由意志和实践理性能力的,同时也不乏真正的国之栋梁。如刘昆,“迁弘农太守,先是崤、函驿道多虎灾,行旅不通。昆为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负子渡河。”
由于崇高的伦理主体和经世致用的学术相结合,汉代儒生成为汉代士大夫学习、模仿和歌颂的对象,这是汉代文化在行政主体建设上带给我们的重要启示。
“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汉代文章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它确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评价标准。与老庄及中西现代的审美观不同,这个评价标准的核心是“崇实”、“致用”的儒家文论观。曹丕有“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之说,这与秦汉文章主要是政府公文或主要用于政治事务密切相关,同时也成为评价古代文章的主流典范或尺度。后来王世贞也说:“西京之文实,东京之文弱,犹未离实也。六朝之文浮,离实矣。唐之文庸,犹未离浮也。宋之文陋,离浮矣,愈下矣。元无文。”尽管这种评判标准可能有损于艺术审美,但对政府公文或文风,无疑是一个极好的范式和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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