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文化面对的社会管理问题
红山文化社会所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有一般问题,也有特殊问题。
当然,红山文化社会所面临的一般问题是“衣食住行”问题。
红山文化社会人们的穿衣(包括穿鞋戴帽)问题,与今天的人们不一样。今天的大多数人缺少衣服了是怎样去买的问题、买什么衣服的问题。红山文化社会的人们要考虑做衣服的材料从哪里来、怎样来的问题。当时衣服的材料主要是植物纤维、动物的皮毛、蚕丝等,怎样获取或者更多地获取这些材料是当时人们面对的重大问题。
食物是人类自产生以来面临的最大问题,红山文化的人们也不例外。红山文化社会的人们食物的主要来源是野生和驯养的动物(包括陆地上的和水里的)、野生的和栽植的植物果实,其中一部分是与周边部落的人们交换来的。食物不充足,需求经常且量很大,怎样来获取,是当时社会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
红山文化社会的人们同样面临住的问题。当时人们已经告别了可以容身的天然山洞,要在坡地建住房,挖半地穴地基,用木柱支起房架,用绳子捆牢,然后糊泥、苫草。这些房子遮风挡雨的功能与今天的房子无法比,但比原来的山洞要好多了。怎样有房子、怎样住得更好,是当时社会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
怎样行路,也是当时人们认真面对的问题。我们见过的红山文化的重要遗址,都是行路比较方便的,有的虽然在“山头”,但也不是行路不方便的地方。红山文化的居住址,虽然多数选在坡地,但都是行路畅通的地方。居住址的房子与房子之间,路也是经过优化设计的。
红山文化社会面临的“衣食住行”等一般问题与今天人们面临的一般问题一样,是生活、生产、结婚生孩子、怎样组织到一起大家共同存活下来且生活得更好等等问题。那么,当时在红山文化区域、红山文化社会有没有特殊性的问题?这是我们进行红山文化研究一定要加以注意的问题。如果有,这些特殊性的问题是什么?这个问题可以这样来认识:从原始社会末期到国家产生之间的过渡期,在红山文化社会这个特殊的区域里,社会究竟面临了什么特殊的问题。
众所周知,国家的产生是社会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社会矛盾不可调和了,所以需要国家来解决激烈的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国家借助什么手段来解决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呢?借助军队、警察等强力和社会组织及有效的意识形态工作等来解决,从另一个角度说解决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就是社会管理。这时社会管理最大的特点是如果讲道理不听,就有强力干预了。因为国家要维护社会秩序,所以有了国家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文明社会。当然文明社会是方方面面的“文明”。
在红山文化社会之前没有国家。红山文化社会处于没有国家到有国家之间的过渡期,正是初级国家、初级文明孕育、产生的时期,遗留了原始社会的因素、国家的因素也在生长。虽然我们今天看不见,也没有直接的文献记录,当时的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很多,社会冲突不断。原来是财富共有,后来私有的成分出现了,有的人不仅更多地占有了食物、住房,还占有了稀缺的玉器,首领人物也有了特殊的占有。首领人物去世了,活着的人们要奉献稀缺的贵重物品,从食物到玉器。“平均分配”制度正在改变。同时“平等”也在改变。原来大家都是平等的氏族成员,“平等”地享有社会资源,现在出现了家庭(一夫一妻为核心),家庭有自己的不与外人共享的资源,这对其他社会成员是一种排斥,尤其是排斥了与其他社会成员结成婚姻关系的可能性。家庭成员与其他社会成员有了隔离。这也是社会“细分”的过程。原来是“模糊”的社会共同体,现在有了明确“细分”的家庭。家庭与社会共同体的区别与矛盾也就产生出来了。
红山文化社会“细分”、家庭、私有产生,与国家产生、社会要集中的趋势发生了矛盾。这个矛盾怎样体现出来?通过“供神”体现出来。社会“细分”、家庭、私有产生,有了家庭“供神”的条件和需求。
敖汉旗兴隆沟红山文化居住遗址发现的整身陶塑人像就是家庭可以“供神”的证据。但是社会要集中,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神庙“供神”是社会集中趋势下集中“供神”的证据。社会要想更好地团结起来、组织起来,更加集中化,就要解决家庭分散“供神”的问题,集中来“供神”,以便实现社会的统一。家庭分散“供神”与社会集中“供神”的矛盾突显出来了,这就是“争神”,争“话语权”,争“意识形态主导权”。以“争神”的形式反映了社会集中趋势与社会“细分”趋势同时产生的激烈的社会矛盾和冲突。当时的社会矛盾集中到“争神”上来,这就是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集中出现坛、庙、冢、台的社会背景,也可以由此为祭祀何以成为当时社会重大事项找到原因。“争神”矛盾是红山文化社会面临的特殊社会问题。
关于原始社会末期到国家产生之间的过渡期的社会情况,孔子说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谓大同。”这是说原始社会。到了国家产生的阶级社会,孔子又说:“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已……是谓小康。”《国语·楚语下》有一段对话讲上古人们敬神情况,大体经过“民神不杂”、“民神杂糅”、“绝地天通”三个阶段。
这样的记载正好与红山文化社会祭祀的情况相合。“民神不杂”的阶段,正是原始公有制的时候,财产公有,大家共同拥有、共同供奉神。少数人做敬神的事情(男觋、女巫),多数人该种地种地,该打猎打猎,分工明确,人和神是分开的。随着私有制的出现,家家户户要敬各自的神,出现了家家要“供神”的现象,古人称之为“民神杂揉”,于是在牛河梁、草帽山、东山嘴、兴隆沟等红山文化遗址出现了在祭坛、房址等普遍供神的现象。这种现象正是上文所分析,是社会“细分”、家庭产生、私有制出现的产物。家庭产生要求分散,分散敬神与家庭产生相关;国家产生要求集中,集中敬神是国家产生的要求。社会发展到这个阶段,主要矛盾围绕祭祀产生,要求组织上更加集中化,“绝地天通”、集中敬神。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就是把分散的祭祀改为集中祭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