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当时全面紧张的形势,并没有因计委和贾拓夫等人的冷静对待而有所扭转。相反,在1958年10月的计划会议上,各地报上的计划汇总,结果是 1959年钢产量要达到3900万吨(当时,全国上下正在为1958年钢产量达到 1070万吨而奋斗),也就是说,要在1958年翻一番的基础上,1959年再翻两番!这时的贾拓夫已是忧心忡忡,难以安眠了。此间,毛主席表了态,说:“3000万吨可以了。”几位主管经济的副总理都没有表态。会议责成贾拓夫先起草文件,准备带到11月武昌会议上用。
武昌会议上,毛主席提出了冷热结合,冲天干劲和科学态度结合的问题,指出计划要有根据,根据要落实。指标要落实可靠,比例关系要调整,并针对钢产量指标说“可以去掉三分之一”。于是武昌会议定在了2000万吨。
对这个2000万吨,贾拓夫心里还是很不踏实。他回到北京,让副主任安志文和综合局局长廖季立等人,另外测算安排一个1800万吨和一个1600万吨或更低一点的方案,以便执行遇到困难时好拿出来应急。但这个措施后来被批判为“与党中央的决定唱对台戏,是对抗中央的行为”。
贾拓夫担心高指标会造成国民经济比例关系的严重失调,造成更加紧张的形势。他认为,1959年的计划必须建立在1958年实际生产水平的基础上,避免大上后不得不大下的局面出现。他很怀疑1958年到底有没有1070万吨钢,让廖季立等去核实。经反复核算,虽然完成了1070万吨,但能用的好钢却只有800万吨。他还认为,1958年的粮食产量有很大的虚假成份,虽然从原来估算的 10500亿斤调整为 7500亿斤,他仍在周总理那里提出了疑问(后来的最终核实只有5000亿斤。而就是这个粮食的实际数字,对于1959年发生严重自然灾害后,调配出现困难,以致有饿死人的情况产生了影响),他还对1958年财政收入的数字心中没底,在周总理主持的会议上提出:“1958年财政收入450亿元,是不是有虚假成份?”当时分管财贸的李先念说:“估计至少有20亿元的虚假数!”
就是在指标问题会联系到总路线的情况下,贾拓夫仍然在不断地提出问题。认为即使调整后,“仍有不少缺口”,“还是很紧张的局面。因为:1958年好铁增加500万吨,1959年要再增加3个500万吨;1958年好钢增加270万吨,1959年要再增1000万吨;1958年钢材增加了200万吨,1959年要再增加4个200万吨。而这些增加的产量有1/3以上要依靠当年的新建能力,影响基建规模的生产能力要达到一倍!”他在财经小组会议上说:“毛主席几次讲到计划要有根据,根据要落实。回来以后,摸清了一下计划根据怎么样?一算,根据不够。1958年大跃进,成绩是伟大的。但是做具体分析,有不少新问题。我对有些问题的看法,也有很多胡思乱想。1958年总的是好的,但也有某些方面是可以注意的,所以说可以从不好的方面着想一下。例如,工业速度是否增加得过高了?新增劳动力2/3,是否过多了?1959年的速度增加50%,但如果1958年农业没有那么多,要下来,那轻工业势必就会减少。现在是要搞实在了,的确不那么容易”,“1956年到1957年指标上下不大,可是1958年到1959年指标一上一下很大,这是应当注意的。有计划按比例是有必然性的,我们对此认识还不够”。
1959年1月底,中央召开“北京会议”。毛主席在会上说:“完不成指标也不要如丧考妣。”但基本的调子还是指标涨而不落。到了4月份“上海会议”研究形势时,无法回避的指标问题又出现了。但那时谁也不愿意当“促退派”,不愿犯“政治错误”,都站在高指标下要条件。比如,冶金部门说:我能完成钢指标,要有煤炭和设备部门作保障;煤炭部门说:煤炭产量我能上得去,你得给我足够的电溜子;机械部门则说:设备和电溜子我有能力生产出来,你要及时供应必需的钢材……谁来解开这一环扣一环的链条呢?计委要综合平衡,而平衡的结果是指标要下来,那么,计委就是“算账派”、“促退派”,“政治错误”就是你计委来犯。会议拿出一个1650万吨钢的方案,贾拓夫却认为,能搞到1500万吨就很不错了,连李富春主任都对贾拓夫开玩笑地说:“我们两个一个热,一个冷,一个看涨,一个看落,咱们两个竞赛吧!”这时的贾拓夫真是处在一场风暴的当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