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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调研过程中,一方面他为群众的热情和干劲所感动,看到人的积极因素一旦调动起来,将产生多么大的物质力量!认为应当保护这种积极性。另一方面,看到实际工作中暴露出的矛盾和问题,又不能漠然无视,尤其是计委这样的综合部门。
当他看到西安郊区深翻土地创高产,把地挖了一丈多深,他怀疑在生土上能否长庄稼,认为这是劳民伤财;当看到有地方把十几亩稻子移植在一亩“试验田”里,用通风机吹风,探照灯照明,说是要创高产,“放卫星”,他说,这种搞法肯定不行,近乎于胡闹;看到有地方土法炼出的钢非钢非铁,不能用,他说,“真是恨铁不成钢啊”;看到有地方乱开小矿,无法管理,他感到这样破坏国家资源,得不偿失,需要节制;看到土法炼焦,用煤多,出焦少,用它炼铁温度上不去,他认为是一种浪费;看到有矿区工人反映没有肥皂洗澡,人们“下得了坑,上不了炕”,他说,“这样工人干劲难以维持,生产最终还是上不去”;特别是看到《人民日报》刊登口号“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他心里很不舒服,说,“作为党中央机关报,怎么能这样搞宣传?革命的浪漫主义是可以的,但总不能太脱离实际,更不能以此指导行动,否则,不是助长下边浮夸更浮夸吗”。
带着调查研究中发现的实际问题,贾拓夫作了深入的思考。他没有公开地,就事论事地谈业务技术问题,而是想对客观形势和党的路线方针有一个更加正确的认识,同时也能对经济计划工作有一个适当的指导,以避免实际存在的问题逐渐扩大。他曾对秘书赵家梁说:“帮我写一篇关于多快好省的文章,准备在报上发表。这个问题我想过,杭州会议、南宁会议上,许多同志一再提出又多、又快、又好、又省地建设社会主义,这很好。多快好省本来是一个整体,一定要全面,不要拦腰砍,不能只讲多快,不讲好省。多快是建立在好省的基础上,没有好省的多快是虚假的。四个字究竟是快还是好为中心,可能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单位,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事情而有所侧重。但这几年的实践经验来看,恐怕应该以好为中心,不要以快为中心。当然,只讲好省,不讲多快,也是不对的。好省不能代替多快。没有一定的数量,也没有一定的质量。”他还明确表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是完全正确的,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要求改变落后面貌的迫切愿望。问题是要防止出现片面强调多快,而忽视了好省的局面,特别是具体工作部门和综合部门。”当时,赵家梁同志劝他不要现在写,说:“我看你的观点站得住,但现在这个时候写这样的文章,弄不好会出大问题,会给人们以跟毛主席唱对台戏的印象。”贾拓夫表示:“不急,考虑考虑,稍有空暇再细斟酌如何写。”
虽然最终没有写这篇文章,但他在党组整风务虚会和党组扩大会上,已经开始陆续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一方面就实际出现的问题深入检查自己认识上的差距,一方面也在提醒要正视问题,解决问题,否则也会影响总路线的贯彻。看得出,他是竭力想在总路线的精神下,从国民经济的全局考虑,求得相对的协调和平衡,希望在热涨的空气中,与科学态度结合起来,避免出现片面性;在尊重群众和群众运动的同时,也尊重和探求规律性的因素;在打破常规、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的同时,也寻求计划工作一定的规范,以使工作有所遵循;在从事国民经济计划工作综合平衡的同时,也在思想观点和具体方法上寻求平衡。他多次讲到:“国家计委心要热,脑子要冷”,“经济形势是大跃进,现在是数字跃进,措施没跟上。17个部委的政治气氛够了,但具体措施还不够。计委要协同各部把注意力放在研究措施上”,“要把消极、困难方面考虑一下”,“工农业指标初步定下来后,要围绕这些数字进行重大问题的研究;重大项目有什么薄弱环节,工业地区的分布问题,地质资源的问题,机电设备的配套能力问题,财政、外汇、材料、物资的平衡,劳动力、积累、消费等都要具体安排”,“教条主义首先不在于表格、数字的多或少,首先在于对国情合适不合适,不切实际的就不对,切合实际的,即使照搬照抄,也是对的”,“有争论是好的,这种气氛好。争论要展开,就事论事,技术性的,有时也是政治性的。政治观点和业务观点要结合起来看”,“一切问题决定于我们下去,在实践中解决怎么搞法”。
在下边调查和在委里开会的同时,他作了很多思考,逐步整理出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的题目是:1.主观与客观;2.虚与实;3.自由与必然;4.冷与热;5.指标与总路线;6.鼓励与困难;7.洋与土;8.群众路线与集中领导;9.人与物;10.高与低,上马与下马;11.可能与现实;12.多快与好省;13.条件与唯条件和无条件;14.大中小;15.速度与比例;16.需要与可能;17.直线与波浪式;18.平衡与不平衡;19.数量与品种(质量);20.重点与一般;21.挖掘与留有余地;22.政治与经济;23.保守与过头; 24.总结经验与阴暗面;25.综合平衡与群众路线;26.破除迷信,解放思想;27.积极与可靠;28.先进与现实;29.反冒进与积蓄力量;30.积极性与盲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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