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勝阻：亟需重構支持實體經濟的金融體系

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人大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民建中央副主席、經濟學家辜勝阻

為深入了解當前金融業深化改革和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問題，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工作要點，在全國“兩會”前夕，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人大財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民建中央副主席、經濟學家辜勝阻教授在湖北省人大負責同志的陪同下，先后到湖北荊州、宜昌、武漢等地就金融業發展與改革相關問題進行了實地考察，與小微企業主就融資問題進行了座談，視察了武漢多層次資本市場的建設，聽取了省政府有關部門、金融監管機構、相關銀行等金融市場主體對金融工作的匯報，與金融領域的相關學者進行了研討。辜勝阻認為，政府要高度重視金融市場結構失衡問題，嚴格控制結構性風險源頭，優化金融資源配置，特別是要加大對小微企業、創新型企業、“三農”領域等薄弱環節的支持力度，更好地發揮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的作用。防范金融系統性或區域性風險亟需重構支持實體經濟的金融體系，形成良好的金融生態，促進金融領域主體多元化，建立和健全多層次的資本市場體系、銀行體系、股權投資體系、金融擔保體系、財政扶持體系和政策金融體系。

辜勝阻表示，在當前金融改革的過程中，要高度重視金融市場結構性風險。我國金融市場的結構失衡有以下五種表現：一是市場利率過高，小微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十分嚴重。下行的經濟周期和物價周期在客觀上要求實施低利率政策來刺激經濟增長，而我國貸款利率約為成熟國際市場的2-3倍。貸款審核程序的繁瑣復雜以及耗時過長導致量大面廣的小微企業很難從銀行得到貸款，絕大部分小微企業隻能靠民間融資，而民間融資的利息更是高達銀行貸款的3-4倍以上，在高成本的融資之后又會帶來巨大的還款壓力，這樣的融資成本對於小微企業的發展和成長是相當不利的。從湖北的調研情況來看，小微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較為突出，企業界普遍反映融資困難且成本較高。湖北省約50萬戶小微企業中，能夠獲得小微貸款的企業佔比不到10%。二是社會負債率居高不下，影響金融市場穩定。據社科院研究報告測算，2012年我國全社會的債務規模達到111.6萬億元，佔當年GDP的215%。我國非金融企業部門資產負債率已達113%，超過經合組織國家90%的閾值。鋼鐵行業全行業負債超過3萬億，產能跨越10億噸，利潤卻直線縮水，幾乎全行業虧損。過高的企業負債既使社會融資中的大量流動性進入到償債環節而非生產領域，又意味著一旦企業資金鏈斷裂，流動性風險將沖擊整個金融系統的穩定。截至2013年6月底，中央和地方政府性債務總額30萬億元，其中地方政府性債務總額不到18萬億元。地方政府舉債來源過度依賴銀行貸款和過度依賴土地償債，財政風險和金融風險交叉感染。三是社會融資規模增長較快，融資結構失衡。2013年我國社會融資規模達17.29萬億元，再創歷史新高，比上年增加1.53萬億元。社會融資規模的四大部分中，表外融資在2013年增速明顯加快，合計5.17萬億元，佔同期社會融資規模的29.9%，比上一年高7個百分點。對比之下直接融資規模有所收縮，佔同期社會融資規模的11.7%，比上一年低4.2個百分點。融資結構失衡的另一個表現是社會融資相對較多地進入房地產行業和部分產能過剩行業，相對較少地進入新興產業、集約型經濟和高新技術行業，對科技創新和經濟結構轉型的支持力度不足。四是貨幣資產與實體經濟比例失衡，容易引發流動性陷阱。截至2013年12月末，廣義貨幣（M2）余額110.65萬億元，比上年末增長13.6%，而去年GDP增速為7.7%，貨幣資產總量與經濟總量的差距進一步拉大。這種比例失衡既容易引致通貨膨脹，又容易由於較多的貨幣資產引發流動性陷阱。“金融熱、實體冷”所導致的“資金空轉”蘊含著巨大的金融風險。流動性過剩使得大量貨幣充斥社會，多余的貨幣資金需要在市場上尋找出路﹔銀行利率長期倒挂，導致大量低利率資金從體制內流向體制外，從銀行流向民間借貸市場，以尋求高額回報，金融“脫媒”現象隨之大量發生。五是我國貨幣政策與全球貨幣政策的差異，使得境內外利差不斷拉大，熱錢大量涌入，致使人民幣外升內貶。在全球普遍保持低利率或零利率環境下，國內利率卻出現大幅上升，國內的錢變得更貴了。

辜勝阻強調，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形成良好的金融生態環境，一方面，需要重構多層次金融體系，實現金融領域的市場主體的多元化和利率市場化，使金融回歸服務實體經濟的本位。緩解小微企業融資貴、融資難，需要通過金融改革與創新重構我國的金融體系，使大中型金融機構和草根金融機構、正規金融和非正規金融、商業金融和政策性金融、直接金融和間接金融共生互補，形成多元化、多層次的金融生態。另一方面，要努力使金融去杠杆化，化解高債務引發的金融風險。他建議從五個方面入手重構競爭高效的多層次金融體系。

第一，構建多層次“正金字塔型”的資本市場體系，大力發展場外交易，顯著提高中小微企業直接融資的比重。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要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其中非常重要的是構建和完善我國的資本市場體系，使其更好地服務於實體經濟。隨著實體經濟的復雜化和多樣化，資本市場固有的多層次性表現更為明顯，對於金融創新提出了相應的制度要求，從既有分層市場中創新出新層次，滿足融資者和投資者的需求。這種多層次“正金字塔型”的資本市場體系，不僅可以滿足不同性質、不同規模的企業的融資需求，還能最大限度地提高資本市場的效率，並大幅增強抵抗金融風險的能力，促進實體經濟較快平穩發展。目前我國的資本市場則是倒金字塔式，主板多，中小板少，創業板少，場外交易更少，金融改革的重點就是要改變這種形態，讓“倒金字塔”變為“正金字塔”。要穩步推進“新三板”市場的擴容，大力發展“四板”市場和“五板”市場，以滿足大量無法上市企業的需求，使具有創新能力的優質企業與資本市場對接，緩解企業的融資困局。此外，要規范發展債券市場，讓大型企業的融資更多轉向發行公司債券。現在我國的債市規模隻佔GDP的一半左右，而美國則是GDP的三倍。辜勝阻對湖北多層次資本市場和場外交易的發展給予充分肯定。目前武漢市已有36家企業挂牌新三板，重點后備企業209家，186家企業正式與券商簽訂“新三板”輔導協議，44家企業啟動改制。湖北省區域性股權轉讓市場發展也比較迅速。武漢股權托管交易中心（四板市場）是湖北省首批通過國家清理整頓各類交易場所部際聯席會議驗收的11家要素市場之一，已有160家企業挂牌，不但為小微企業提供了直接融資的渠道，而且在促進企業股份制改制、完善公司治理結構、吸引民間資本投資、豐富資本市場層次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長江証券券商櫃台交易（五板市場）獲准試點資格，其設計的固定收益回購、結構化股權交易互換等6大類交易創新品種已上報証監會。此外，湖北省還發展了其他多種形式的資本要素市場，比如金融資產交易所、農村綜合產權交易所等。武漢市農交所共組織完成農村產權交易1669宗，涉及農村土地面積98.16萬畝，惠及了16萬農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