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當代中國的宗教問題已經越來越受到各方面的關注,您認為主要原因是什麼?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宗教問題?
王作安:簡要地說,信教人數不斷增長,宗教領域出現了一些復雜情況,宗教在社會生活中的影響有所擴大,需要我們正確應對,妥善處理。同時,由宗教發展這一現象,人們開始思考中國人的信仰問題,這是更為深層的一個問題,對未來中國的發展有著深遠影響,需要引起高度關注,深入思考。
這些年來,人們對宗教的看法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總體上看,人們對宗教的看法更加客觀和理性,不再把宗教看成完全是消極落后的現象,同時也出現了一些不同看法,認識趨於多元。我認為,看待宗教問題不能隻從本本出發,要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把宗教放到我國經濟社會發展變化中來觀察和思考。當前我們要重點搞清三個問題:如何看待信教人數的增長?如何看待宗教社會作用?如何看待廣大信教群眾?
記者:總是說我國信教的人數在增長,目前我國信教的人到底有多少?
王作安:我們一直講我國有一億多人信教,這個數字是哪裡來的呢?可以說是統計加估計的結果。因為有的宗教好統計,有的宗教不太好統計。天主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有嚴格的入教儀式,好統計一些,現有天主教信徒550萬,基督教信徒2300萬,伊斯蘭教信徒2100萬,加起來5000萬左右。佛教、道教是中國的傳統宗教,正式皈依的信徒好統計,但在家信仰的,由於沒有一個統一標准,很難統計,隻能估計一下,這樣就得出一個一億多人的結論。我認為我國實際信教人數比這個數字要大,希望能盡早摸清底數,這不僅是做好宗教工作的需要,而且對更加全面地了解我國國情也很有意義。
記者:一億多的確不是個小數目。作為國家宗教局局長,您如何看待我國信教人數增長這種現象?
王作安:有人說宗教局是宗教發展局,這些年信教的人多了是宗教局搞的。說實話,這是高看了宗教局,宗教局還沒那個本事。我國現階段信教人數出現較快增長,原因很復雜。有“文革”結束后的恢復性增長,也有開放條件下國外的影響,最主要的原因,我認為是社會發生深刻變革,社會分層,利益分化,人們的價值取向趨於多元,宗教由此獲得新的發展空間。盡管總體來說人民物質文化水平在提高,但現實生活中的競爭越來越激烈,不確定性增加,不管是家徒四壁的,還是發了大財的,都有不安全感,都可能信教。
盡管出現了信教人數較快增長的現象,但有兩個基本判斷:一是基本有序,這一點可以與蘇聯比較。蘇聯解體后,出現宗教大反彈,現在俄羅斯的東正教影響很大,中亞一些國家迅速伊斯蘭化,我國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二是基本穩定,這一點也有比較。現在一些國家和地區宗教矛盾突出,涉及宗教的沖突和動蕩此起彼伏,而我們國家,宗教基本上是穩定的,沒有出現影響大局的大問題。甚至可以與歐美比較,那裡移民帶來的文化、宗教沖突日益深刻,而我國各宗教和諧相處,尤其顯得難能可貴。
現在看來,宗教問題不是我們原先認為的那麼簡單。我們曾經認為,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后,隨著人民群眾物質文化生活水平的提高,宗教意識很快就會淡化。現在怎麼樣了呢?新中國成立60多年了,改革開放也30多年了,老百姓物質生活豐富了,教育水平提高了,宗教意識非但沒有淡化,反而出現了復興的現象。宗教傳統比較深厚的西部少數民族地區,宗教意識在抬頭,先富起來的東南沿海地區,宗教信徒也有較快增長。
總之,在社會主義社會,宗教還有其存在的深刻根源,不僅會長期存在,在一定時期還可能會有發展。我們不能人為地去把信教人數降下來,這是做不到的,還會弄出問題來。但也不要去發展宗教,有些地方搞“宗教搭台、經濟唱戲”,人為地擴大宗教影響。我們要以科學的態度看待宗教,制定正確的政策處理宗教問題,通過有效的管理和引導,促進宗教活動正常有序,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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