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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外交裡含有斗爭,但現在更多的是競爭
客觀地講,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外交也有一些需要反思的方面。以中日關系為例,當初中日建交時,我們原本可以向日本索賠;在釣魚島問題上,我們本可以進一步提出擱置爭議的條件,要讓日本對此有明確的承諾。但我們都錯失良機,令人遺憾。
針對美國重返亞太、對中國進行戰略遏制,大家覺得我們中國沒有明確對策,中國本可以採取更多主動的應對措施,比如,劃出美國不可逾越的紅線。
在釣魚島主權上,我們還是做得有理、有利、有節的,我們實現了釣魚島海域的行政巡邏執法,突破了過去日本單獨的行政管理。在南中國海,我們也成功地實現了大面積巡視和護漁。很多人都認為中國應該早點採取措施,因為過去十幾年裡,每年都有我國數百漁民被他們抓扣、罰款、判刑等,我們都沒有做出強有力的反應。
外交強硬並不意味著要以戰爭相威脅,而應該在中國與東盟框架內將其拿到談判桌上,在實際行動上也可實行一定的反制,比如加強護漁、巡邏等。當時我們更多的是顧及中國與東盟之間的整體關系。我認為,在與東盟國家相處時,中國應該更多地強調雙邊關系中的差別性,因為東盟本身是一個大框架,沒有太強的管理能力,要體現區別對待。再比如,針對韓國海警抓扣中國漁民,我們可以在雙邊框架內採取更加強硬的措施來反制。
我認為,外交方面的問題主要還是體現在戰術層面,而不是戰略層面上。新中國外交的成功在於總體上保証了我國對外關系的基本穩定,現在出現的問題並非是因為我們外交的失誤,而是因為新的形勢變化。比如美國重返亞洲,周邊國家借此來制衡中國,這不是外交能夠預防的,而是他們主動去做的。這就需要我們以鎮定的心態去面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我們要採取更加有利、有力的對應措施。當然,這需要把握好一個度。過去我們經常講“外交斗爭”,盡管外交裡含有斗爭,但現在更多的是競爭。“斗爭”一般來說是指對著干。但我想“對著干”的時候畢竟較少,更多的是利益競爭,是協商與協調,能夠使局勢不發生大的失控,保証我們地區實現和平發展。我們提出“構建和諧世界”,提出對話、協商、合作的“新安全觀”,這些都是一種非對抗性的爭取主動的措施。外交也在變化,比如,我們提出“外交為經濟建設服務”,現在外交還要強調“人的安全”。過去中國外交主要考慮的是國家,而不是普通百姓,現在出國的中國人多了,旅游的、經商的、求學的,所以外交要為人民服務。
一些人認為,美國外交總是強硬,總是具有進攻性。隨著國力的增強,中國外交也應更強硬,更具有進攻性。有人建議,中國應該放棄不結盟政策,拉一些國家成立同盟集團,與美國對著干,要在海外建立軍事基地等。然而,我們要仔細地問一問,這樣做的目的是干什麼呢?我們究竟有沒有這個實力?能否最后實現我們的戰略目標呢?這就涉及到我們究竟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大國的問題。我們提出不走傳統的大國崛起之路,也就是不爭霸,而是走和平發展的道路,也就是說,中國的治國方略是與過去大國崛起不一樣的,跟德、日、美、英等國都不一樣,所以我們需要採取不同的方式。有人提出,中國要學美國的樣子,與美國干,這還是在以傳統思維方式來定位中國現在和未來的國際地位和作用。
我認為,外交既是一門學問,也是一種藝術和能力,很難簡單地用“軟”與“硬”來定位,民眾的感覺與國家的定位、戰略需要、外交實際運作是有差別的。外交畢竟需要綜合考慮國家的全部利益、綜合定位、各方影響,特別是要考慮到中國現在和未來的國際地位和需求。比如,1999年美國轟炸我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造成重大人員與財產損失,中國政府當時的外交處理就讓很多人感到憤怒。現在當我們冷靜回顧一下,究竟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辦法呢?我們也轟炸美國大使館解氣嗎?我們宣布美國是我們的敵人,進而雙方全面對抗嗎?我們做不到,也不能做。我們採取的方法是“冷處理”,將其變成技術性問題,最后得以妥善解決,美國道歉並賠償。2011年的中美撞機事件,也是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的,既爭得了理,也避免了中美對抗。當時,很多國人不滿意,認為中國太軟。現在回顧起來,還是基本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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