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旭,男,南開大學歷史學院2011級在讀博士生,安徽理工大學人文社科學院講師。本文縮改自學術論文《以秦為鑒,興漢之治——論〈淮南子〉對秦王朝的政治省思》。
博士導師:南開大學教授張榮明
通訊評委:中央民族大學教授牟鐘鑒 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周桂鈿
漢初,曾產生過一股十分強勁的“過秦”思潮,即批判秦之暴政,這對當時西漢王朝的現實發展及走向影響深遠。在這股思潮中,《淮南子》推波助瀾,作用獨特,成為其中的重要組成。與陸賈、賈誼等人一樣,《淮南子》也從西漢王朝的長治久安著眼,深刻省思秦政,認為其“不知治亂之本”(《泰族訓》),嚴厲批判其內在的根本弊端。但《淮南子》並未單純局限於政治事件,而是秉持“非循一跡之路,守一隅之指”(《要略》)的政治理性,立足黃老思想,從“治道”與“治術”出發,歷史地鑒秦之失,謀漢之興。
秦王朝的建立,結束了諸侯割據、長期分裂的政治局面,具有劃時代的重要意義。但秦是在“以兵滅六國,並中國,外攘四夷,死人亂如麻”(《史記·天官書》)中產生,給民眾造成深重災難,以致“秦之盛也,繁法嚴刑而無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內叛矣”(《新書·過秦下》),最終在“窮武極詐,士民不附,卒隸之徒,還為敵仇”(《漢書·刑法志》)中敗亡。這對《淮南子》影響至深,促其深入批判與反思秦政之失:
其一,秦政之失在窮兵以殘民。《淮南子》認為,秦之戰爭,目的隻在於“利土壤之廣而貪金玉之略”,結果必然是“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長海內之禍”(《兵略訓》)。由於《淮南子》的作者們離秦亡不遠,對秦末戰爭仍記憶猶新,痛感切膚,所以嚴厲譴責秦王朝“務廣地侵壤,並兼無已”(《本經訓》),認為其無視“用兵有術矣,而義為本”(《本經訓》)的政治原則,難逃“兼吞天下而亡”(《人間訓》)的宿命。
其二,秦政之失在濫法以傷民。《淮南子》認為,秦信用法家“法勝民”(《商君書·說民》),“以刑去刑,雖重刑可也”(《商君書·畫策》)的治國理念,並付諸極端之實踐,雖能逞欲一時,但終將適得其反。因此,《淮南子》斥責“申、韓、商鞅之為治也,挬拔其根,蕪棄其本”,且“爭於錐刀之末,斬艾百姓,殫盡太半,而忻忻然常自以為治”(《原道訓》)。鑒於此,《淮南子》認為“治之所以為本者,仁義也﹔所以為末者,法度也”,力促統治者“行仁義之道,以治人倫而除暴亂之禍”(《泰族訓》)。
其三,秦政之失在爭利以虐民。《淮南子》認為,秦王朝出於“自為之故”,“欲以侵地廣壤也”,使百姓“伏尸流血,相支以日”(《兵略訓》),難以維系生存。相反,統治者卻“縱耳目之欲,窮侈靡之變,不顧百姓之飢寒窮匱也”(《兵略訓》),以致“民力竭於徭役,財用殫於會賦”(《本經訓》)。在這種“與民為仇”(詮言訓》)的暴政中,秦自絕其路,必將敗亡。
其四,秦政之失在苛政以害民。不論戰爭、法治,抑或社會經濟,真正造成民眾痛苦的是專制君主政治,這也是一切所謂“暴政”的歷史根源。《淮南子》認為秦王朝“釋大道而任小數”(《原道訓》),“苛削傷德”(《泰族訓》),根本否定“國家之安危,百姓之治亂”(《道應訓》)的基本政理,隻會“事逾煩天下逾亂,法逾滋而天下逾熾,兵馬益設而敵人逾多”(《新語·無為》)。因此,“天下席卷”的農民大起義,對秦而言,或遲或早,乃是必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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