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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追究的精神。文化創新和哲學一樣,需要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窮源精神,既不是一知半解,也不是半途而廢,而是追根問底。“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隻有追究到那個源頭活水,文化創新才是原創型的,而不是模仿型的或抄襲型的。
真正原創型的文化創新,需要有古希臘哲學家從一滴水中發現世界的本源,或從一把火中追究到事物背后那個本質的東西的那種精神。中國古代思想家、哲學家仰望天空,激起對神秘之天窮究的熱情。戰國時屈原作《天問》,追究天是什麼?天有幾重?天之上是什麼?天的形狀是什麼?天安放在那裡?以及天的顏色等等,唐柳宗元作《天對》,對屈原的《天問》作出回應的解釋,直到南宋陸九淵少年時問他的父親:“天地何所窮際?”父親笑而不答,陸九淵“遂深思至忘寢食”。這種“思而弗得,弗措也”的未追究到底決不罷休的精神,是一種原創精神。無論是自然科學的創新,還是哲學社會科學的創新,都應該具備這種精神。
當前文化創新受經濟利益的刺激,作者私欲的膨脹,心態的浮躁,而出現種種學術腐敗、不端的行為,污染了文化創新,墮落了文化創作,陽春白雪少,低俗庸俗濫;原創創新少,照抄照搬多。這種有礙文化創新的現象不能繼續下去了。
中華民族是善於致思的民族,是擅長創新的民族,我們不僅有四大發明貢獻於世界而促進世界資本主義的發展,而且為人類文化創新貢獻了孔子的《論語》、老子的《道德經》、孫武的《孫子兵法》等等原創性的世界名著。原創才能長久,而成經典,非原創猶如朝露,而成泡沫。
第五,篤行的精神。文化創新不是空頭支票,不是美麗言辭,不是動人口號,而需要付諸實踐,落實行動。中華民族是講究篤行的民族,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最終落實到篤行﹔懷疑精神、批判精神、反思精神、追究精神都有賴於篤行精神的支撐和踐行,否則便流於虛無和虛空。
中華民族篤行的入世品格和剛健精神,塑造了中國文化積極投身現實社會、關懷大眾生活、注重民族命運的情性,激發了民族的憂患意識、危機意識、擔當意識和責任意識,提升了“天人合一”、民胞物與的“天地與吾一體”的意識和“仁民愛物”的精神,探索了天地萬物從哪裡來的“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的本源問題,化解了人與自然、社會、人際、心靈、文明之間沖突融合的和合之道,培育了仁者愛人、民為邦本、民貴君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人本精神,其間都蘊涵著篤行精神的意蘊。
孔子重視認知主體和知識來源的求索,又強調行的價值,講求學與行、言與行的一致。他主張聽其言而觀其行。“君子不以言舉人”。這是選拔人才、任用人員的原則,否則吹牛拍馬者、阿諛奉承者就會被選上來,腳踏實地者、埋頭苦干者都會被冷落。孔子看到現實社會生活中言與行、知與行的沖突和分裂,主張轉知為行、知行如一的篤行精神,批判那些“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的不服務於社會的貪圖安逸者。
“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周易》是憂患之作,所以強調“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強調義理的致用、實用、實行。荀子說:“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學至於行而止矣。行之,明也,明之為聖人。”從聞、見、知到行的認知過程,唯有到了篤行才能真正深刻體認、把握事物的真相,才能真正有了明覺,而通達超凡成聖的境界。換言之,文化創新隻有在貼近實際、生活、大眾的聞、見、知、行中才能與社會實際、人民生活、大眾需求同呼吸、共命運,這是文化創新的源泉。唯有如此,原創型的創新產品才能源源不斷地涌現,並以原創性的嶄新文化形象在世界舞台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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