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劇的戲迷、捧角者與票友
隨著漢劇的風靡,漢劇戲迷、捧角者和“漢票”大量出現,成為民國漢口城市流行文化中引人注目的景象。
漢劇戲迷時稱“死忠臣”。他們不僅愛看戲,還愛談戲、評角兒。有一賣燒臘為業的漢劇戲迷,傾倒於名角范三元。顧客知其癖好,趁他切肉時,夸贊范三元,他聽得高興,肉越切越多,發覺了也揮手一笑,叫人拿走了之。倘若有人在談論中貶范,他則反感厭聽,話少說,肉也少切。余洪元唱做俱佳,被戲迷們稱贊:“老生余洪元,唱做都俱全,台步和身段,真園!”名角黃大毛一次因病不能演出,觀眾吼聲如洪,不肯離場,最后黃大毛被人攙扶出來致謝,觀眾見其面后始滿意離去。
參與漢劇“捧角”的,既有富商大賈、社會聞人,也有市井攤販、平民百姓,尤其是漢劇坤角出現之后,捧角之風更甚。文人捧角以詩詞、戲評贊美為手段。但在伶人們看來:“做得蘇東坡的詩,不及當場喊一聲好,填得秦少游的詞,不及當面拍幾十個巴掌。”“名角登台,捧角家蜂擁台前客座中,目不轉睛的向那名角身上、臉上、眉目間注意。名角嫣然一笑,捧角家便率領著盲目的群眾哄堂大笑。名角的秋波偶爾向捧角團方面一轉(近來略有進步,各人四散的坐開去了),台下的掌聲以及令人肉麻的怪叫聲一齊起來。”捧角者可分為三類:一是出自於真心崇拜,如漢劇坤伶陳伯華在乃園演出半年,有一水果攤主李玉山,每天送一袋水果給她,半年時間天天如此,后來還免費給她當跟班。二是伶人的老板或朋友,為捧紅其而大肆宣傳。如余洪元,初演於荊州,“來漢隸袁心狗班,其時咸寧同鄉貿易於漢皋者如棉花業、海味業等一般紳商,大捧特捧,遂使余洪元三字幾紅遍漢江矣。”(《羅賓漢報》1935年9月7日)三是“懷抱野心,買弄坤角童伶供其玩好者”。這類捧角者追捧的多為坤伶,往往不惜花大錢“時購戲衣戲具,或種種什器,以供優伶之使用,至酒肉之征逐,無日無之”。
漢劇的業余清唱始於清末,一些文人雅士,每年秋季相為邀約聚會,賞菊飲酒,清唱漢劇以自娛。清唱的形式是圍桌而坐,桌上擺設名貴菊花品種,參與者引吭高歌,故初稱“玩菊”,又名唱“圍鼓”。“欲聘登台扮演者皆須楷書紅柬請帖,恭請消遣,於是被邀者始允登台焉,個中人呼請帖為票,扮演者即呼為票友矣。”於是玩菊亦漸稱“玩票”。票友自視清高,認為玩票不過是“上台消遣藉助風雅者”,乃高尚娛樂。民國年間漢劇大盛,“業余愛好者紛紛成立票社,既坐唱,也挂衣”,還聘請名伶教習,演出不收任何費用,票社各項支出,靠有錢有閑之票友出資。而票社竟有“風起雲涌”之勢:“邇來本市漢劇票社之興起,有如雨后春筍……聞登記入社者殊多雲。”(《漢口導報》1947年12月28日)票友中不乏技藝頗佳者,甚至還出現一些“漢票”世家:如黎時清“為匹頭布業之翹楚,嗜漢劇成癖,據說是遺傳性,因為黎君之令尊大人,是一個老漢票,現在不但他是漢票,並且他的那位少爺,也能哼得幾句漢調了,祖孫三代同染漢劇成癖,人稱之曰‘戲迷家庭’。”漢劇票友之盛讓當時的戲劇評論家朱衣感嘆:“漢劇票友功夫學歷及組織,實出人意料,唯京劇票友,殊不聞有若何團體……余聆漢戲票友之余有感焉,深望京戲票友組織一完好票房。”(《漢口導報》1947年6月7日)
(作者單位:湖北大學中國思想文化史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