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母亲令我震惊的举动还没有结束。
还是那一晚,母亲要求我做的第二件事是给原部队的首长写一封道歉信,原因是几天前我给原部队的首长写了一封请求调整住房的信。她说,听到我这几天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和人说房子的事,而且都是感到自己吃亏了,受了委屈。
我给母亲解释:我刚从部队转业不久,按照部队的待遇规定,我和爱人分别是师、团职干部,早就应该享受100多平米的住房,可一直住着一个建筑面积54平米、使用面积37平米的两居公寓房。2008年,岳父患脑血栓半身不遂后,岳父岳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女儿已经13岁,仍是一家三口睡着上下铺。更主要的是今年原部队机关建起四栋18层的团、营职公寓房,提出调整住房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安居才能乐业。
在这一点上,我和母亲发生了争执。
母亲并不这么认为,她说:贪心是深沟,再多填不够。多大的房子算大?有住的地方就行,人要知足,把精力用在工作上、用在出息上。
对此,我和母亲理论了很长时间没能达成一致意见。我想即使我听话,妻子和女儿也难以接受她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坚决地说,这封道歉信不但要写,她还要在信上亲自写上一句话。我问母亲写什么,母亲有些生气地说:我要写上我儿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住领导。
母亲接着劝我说,有大房子当然是好事,可你也不能为了分不到大房子而生气、闹情绪。住上大房子算什么、能说明什么,吃点苦、受点罪并不是坏事情,一定要看得远……
听着母亲的讲述,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惭愧和庸俗。也许,有些有权的父母把为自己的孩子多争得一套房子视为爱;也许,拥有几十套、十几套房子的“房姐”、“房叔”,视此为财富的象征,可是我的母亲——一位91岁的农村老太太,却把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如此淡泊、如此漠然。
真正的母爱,真的是很无私、很高尚。
我突然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果断地对母亲说:妈,你说的对,这封道歉信我明天就写。这房,咱不要了!
四
为了防止母亲年龄大夜里出意外,我要母亲晚上睡觉不要关门。母亲刚来的那几天,夜里总是睡得很晚,经常听到她辗转反侧,睡不踏实。可那一夜,我听到母亲睡得很早,也睡得很香。我知道,她是放心了。
可是,我却失眠了。
母亲出生于1922年那个动荡的年代,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饱受了国家、民族和家庭兴衰的幸福快乐与辛酸艰难,亲历了战争、运动和自然灾害等带来的磨难,人生经历可谓是曲曲折折、坎坎坷坷。母亲的政治身份是群众、职业身份是农民,应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老太太。
我姐弟五个,在我四岁、弟弟两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是母亲一人支撑着一个家,含辛茹苦地把我们拉扯长大。生活中,母亲勤劳俭朴,知足知恩。谁给她一点点帮助,她都是感恩不尽。也是那天晚上,母亲说:我活了九十多岁,经的事太多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知道共产党对老百姓好。你是在党的人,这一辈子不能办一点对不起党的事。
母亲的北京之行,近乎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冒着她若是发生意外不能回归故里的最大忌讳,为的就是一个心愿,让她身在官场的儿子活的安全,活的清白,活得堂堂正正。
退钱,退房,母亲此次进京,来去匆匆,虽然只有16天的停留,但带给我的是一笔无价的财富,一分深深的大爱,更是一面亮亮的镜子:让我照出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灵魂,真正在心灵深处受到了一次强烈震撼。
母亲,我爱您!
(作者单位:中宣部思想政治工作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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