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2日08:31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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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對話】
編者按
悠久燦爛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孕育了豐富且底蘊深厚的傳統特色產業。這些歷史經典產業是中華文明的瑰寶,是勞動人民偉大創造力的智慧結晶,積澱著千百年來中華民族對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今年以來,工業和信息化部等6部門聯合印發《關於推動歷史經典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部署打造若干千億級規模特色產業集群﹔《文化遺產保護傳承“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深化非遺賦能歷史經典產業升級。兼具深厚文化根脈與產業發展潛力的歷史經典產業,如何在新的時代條件下轉化為可持續的產業動能,本期光明智庫文化強國論壇,邀請相關專家探討這一話題。
與談人
孫 星 工業和信息化部工業文化發展中心副主任
祝 帥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
賀雲翱 南京大學文化與自然遺產研究所所長、歷史學院教授
主持人
本報記者 陳之殷 陳恆
1.如何理解“歷史經典產業”的時代內涵
光明智庫:對比過去大家熟悉的非遺保護、中華老字號等概念,“歷史經典產業”有何不同,當前提出這一概念的價值和意義是什麼?
孫星:歷史經典產業是一個帶有鮮明時代指向的產業新概念。理解其內涵,需要同時抓住“歷史”“經典”“產業”三個關鍵詞。“歷史”界定時間維度,指向具有數百年乃至上千年連續傳承,且未出現技術與文化斷層的產業門類﹔“經典”界定價值維度,指向文化底蘊深厚、凝結核心工藝技藝與老字號品牌、區域品牌,並沉澱了一批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工藝美術大師和工匠高技能人才的產業﹔“產業”則界定功能維度,它不是單純的文化遺存,而是具備一定規模、擁有龍頭或規上企業、能夠持續創造經濟與社會效益、並可與現代科技和消費場景跨界融合的實體經濟形態。三者合一,可將歷史經典產業界定為遵循傳統生產技藝傳承與創新,保留深刻歷史和文化底蘊,具有鮮明區域或民族特色,能夠滿足大眾物質消費和精神需求的產業。
就范疇而言,充分考慮歷史經典產業的歷史延續性、文化傳承性、社會大眾性、區域特色性、跨界融合性等特性,在歷史基因、文化載體、技術跨界、消費生態、地域空間等維度基礎上,將歷史經典產業歸並為歷史經典食品、紡織鞋服、陶瓷、中藥、茶葉、酒、工美制品、文體用品、化學制品、家居家具10大類、24個品類,覆蓋了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中的15個大類,絲綢、茶葉、瓷器、中藥、釀造、工藝美術、文房四寶等文化底蘊深厚的中華傳統特色產業皆在其中。
就區別而言,非遺保護以“文化”為本位,核心命題是搶救、保存與活態傳承,工作圍繞名錄、代表性傳承人展開,本質上是文化遺產保護邏輯﹔中華老字號以“品牌”為本位,聚焦經年經營的商號字號,核心是特定企業主體的信譽、工藝與市場存續﹔而歷史經典產業以“產業”為本位,跳出單一技藝與單一企業,把視線投向完整產業鏈、產業集群與大眾消費市場,關注文化基因如何轉化為規模化、可持續的經濟價值。
祝帥:中國歷史悠久,文化資源博大精深,在各行各業中都不同程度存在一大批有待當代活化、產業賦能的歷史經典資源。根據現代管理制度與體系,這些經典資源屬於不同的政府部門歸口管理。就《關於推動歷史經典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中所列舉的一些歷史經典產業門類而言,如絲綢屬於紡織業,茶葉屬於農業,中藥屬於醫藥業,釀造屬於食品業等,不一而足。在傳統產業分類中,對這些經典歷史資源的現代產業轉化都是各產業、各系統內部自發推動的,很難形成合力。將其納入歷史經典產業統一規劃、統一發展,有望在各自原有產業優勢和資源積累的基礎上實現新的整合。這不僅對於非遺保護傳承、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具有重大意義,對於中國品牌出海、文化走出去也將發揮重要的作用。
在當前“非遺熱”“文博熱”的背景下,漢服、瓷器等不少歷史經典產業通過文化創意轉換頻繁“出圈”,成為青年人中間流行的IP,顯現出驚人的文化傳播潛能。在移動互聯、短視頻、直播等新傳播形式興起的背景下,許多傳統非遺門類的技藝在當代年輕一代受眾群體中廣為傳播,體現了新時代傳統文化的復興。但這種熱度如何超越個體和地方層面,轉化為可持續的生命力,在海內外主流人群中發揮持續的影響力,還需要國家相關部門的統籌、扶植和引導。
光明智庫:當前我國歷史經典產業整體體量、發展基本面如何?
孫星:當前我國歷史經典產業發展有基礎、有規模、有特色、有潛力,總體呈現出“四個更加”特征。一是產業底盤更加穩固。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歷史經典產業規上企業近2.5萬家,用工人數近350萬人,絲綢、茶葉、瓷器等代表性行業產值規模近8萬億元,涌現出廣東工藝美術、蘇州絲綢、景德鎮陶瓷等特色鮮明的千億級產業集群。二是品牌效應更加凸顯。34個國際知名的歷史經典企業品牌入選中國消費名品。絲綢、陶瓷出口量全球第一,景德鎮瓷器、青田石雕、龍泉寶劍多次被作為“國禮”贈送給外國政要,成為國際政治經濟交往的重要名片。三是新模式新業態更加豐富。人工智能技術在中藥名方機理研究、織繡設計和文房新品開發等領域應用持續深化。木雕、青瓷等結合游戲、動漫等爆火IP,涌現出一批創新國潮產品。紹興鑒湖黃酒作坊、湖州菱湖絲廠等一批國家工業遺產成為“熱門打卡地”。四是創新動能更加強勁。各地打造傳承創新工作室、高校與研究機構、企業研發中心、協同創新平台等多樣化產業創新載體,探索形成非遺代表性傳承人認証、數字化傳承、眾創空間等技藝傳承模式。
可以看到,在技術革新加速、居民消費升級背景下,我國歷史經典產業發展表現出了強大的生命力。與此同時,我國歷史經典產業發展仍然面臨一些問題:一是品牌國際競爭力有待提高,絲綢、茶葉、瓷器等領域缺乏國際知名品牌,如絲綢產品90%用於出口,但多以原料初級加工和“貼牌”生產為主﹔二是傳承創新生態仍待健全,企業研發費用投入有限,多數傳統工藝缺乏標准化培訓體系,技術迭代緩慢﹔三是人才接續培養“任重道遠”,如雕刻、文房四寶等部分產業由於技藝難度高、收益回報慢,非遺技藝和產業人才面臨“青黃不接”困境﹔四是“老傳統”與“新需求”尚未完全打通,產業業態較為單一,與文旅、康養、教育等消費熱點融合不足。
2.如何實現頂層規劃與產業、地域差異的協同
光明智庫:絲綢、瓷器、中藥、釀造……這些傳統特色產業屬性差異巨大,資源稟賦、產業鏈長短、市場模式各不相同。頂層統一規劃與分行業精准施策之間如何平衡?又該如何統籌全國“一盤棋”與地方“差異化”發展,真正實現區域錯位布局、優勢互補?
孫星:破解這一難題,關鍵在於國家把分工格局立起來、地方把特色優勢做出來,真正形成錯位布局、優勢互補的發展格局。結合實地調研與長期研究,我們認為應把握好三個方面。
一是在規劃統籌上,堅持全國一盤棋,以產業地圖定分工格局。國家統籌的要義不在統產品、統項目,而在統空間分工。通過編制全國歷史經典產業地圖、加快構建產業統計分類體系,動態摸清各地資源稟賦與產業基礎,明確區域功能定位,引導絲綢、茶葉、瓷器等產業向各自最適宜產區集中,宜種則種、宜工則工、宜游則游,促進要素高效配置與產業鏈分工協作,並建立跨部門、跨機構統籌協調機制,防止“九龍治水”。由此既避免各地一哄而上、重復建設,又為地方因地制宜留足空間。
二是在產業布局上,堅持錯位發展,以集群培育聚特色之勢。因地制宜不是各地各搞一套,而是依托比較優勢把特色做深做透,要以集群化、特色化、融合化為路徑,培育主業突出、鏈條完整的歷史經典產業集群,建設“一縣一品”名優產區,避免“小而全、大而全”的同構化傾向。同時,並非所有地區都宜發展全產業鏈,宜依據產業基礎分層推進,規模型產區做全鏈條、區域型產區做差異化、特色型產區做精細化,形成梯次銜接的集群網絡。
三是在協同機制上,堅持央地聯動,以要素流動破區域壁壘。政策工具趨同、區域保護猶存,是造成同質化競爭的深層原因。要一手破除地方保護與標准壁壘,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推動生產要素跨區域自由流動﹔一手健全跨區域協作機制,通過總部經濟、飛地經濟、產能共建共享、要素梯度轉移,促進技術、資本、人才向優勢產區和中西部流動。國家負責布局與制度供給,地方負責特色培育與項目落地,以央地分層、跨域聯動的治理格局,真正實現區域錯位布局、優勢互補。
賀雲翱:在做好地方差異化發展方面,必須依據不可移動、不可復制的資源稟賦確定本地定位。一是獨特原材料,如宜興紫砂土、洞庭山群體種茶樹等,這些資源天然界定了產區邊界﹔二是獨特的工藝體系和藝匠群體,這是不可復制的產業和品牌優勢﹔三是形成地理標志和農業文化遺產﹔四是產業鏈環節有所分工,而非全鏈條通吃。
全國一盤棋與地方特色之間的銜接,需要超越單一行政區域的組織載體。一類是產業走廊,如《關於推動歷史經典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支持有條件地區聯合打造絲綢、茶葉、瓷器等特色產業走廊。另一類是國家級跨區域產業布局,如2025年11月商務部等7部門部署的繭絲綢產業“東綢西固”工作,明確東部地區創新引領、打造10家營收超百億元領軍企業,中西部地區承接織綢產業轉移、建設集聚區,形成“東部創新引領、中西部產能支撐”的格局。城市群內部的功能分工同樣可供觀察,如長三角絲綢產業發展中,上海重點發展服裝設計和貿易,蘇州、無錫、南通、常州、杭州、寧波等地重點發展面料生產、研發和展銷。省際毗鄰地區也在形成協作,如宜興與浙江長興以茶為媒開展跨行政區協作,宿遷對接魯南、皖北、豫東產業資源等。
錯位布局還需要三類機制。一是企業梯次培育,工坊式與家族式企業分類發展,形成大中小企業在不同環節的分工,而非所有主體都追求同質產能。二是動態評估與退出,中華老字號已實行“有進有出”的動態管理,對經營不善、管理失序的主體採取退出措施,這一邏輯可延伸至各類歷史經典產業園區和集群認定。三是落實全國統一大市場要求,破除資質認定、政府採購和招投標中的隱性門檻,使企業能夠按產業鏈而非行政邊界配置資源。
國家統一規則與公共平台,地方鎖定不可替代的資源、技藝與產業鏈環節,跨區域通過產業走廊和城市群組織分工,再以梯次培育和動態評估防止低水平重復,這是統籌全國“一盤棋”與地方“差異化”發展的努力方向。
祝帥:除了國家到地方行政資源方面的整合,以及相關產業的協同整合外,還可補充如下舉措。
一是充分發揮中國美術家協會、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中國工藝美術協會、中國工藝美術學會等人民團體、社會團體的職能。對內,可以通過確立行業規范與標准、設立准入門檻、成立歷史經典產業專門委員會等手段,明確“歷史經典”的高度和水准,確保從相關門類中遴選出具備專業水准的優質成果,扶持開展文化產業方面的轉化。對外,則可以形成行業合力,在傳播交流、國際推廣、評獎評優等方面在全社會乃至世界范圍內傳播歷史經典產業的整體形象。目前國家民政部門正在加強對各行業組織的監管,積極引導行業組織在政府和人民需要的核心領域發揮作用,避免行業組織的職能與作用過度商業化、寬泛化。
二是更好發揮研究、教育部門的科研優勢。當前,無論是作為基礎理論的中國藝術理論研究,還是作為應用研究的文化產業相關學科專業,都急需一大批有長期實踐積累、有良好市場反饋的藝術產業轉化案例作為支撐。可積極發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國家出版基金、國家藝術基金等的指揮棒作用,通過發展相關研究項目課題、期刊專欄、重點出版物等,積極推動開展歷史經典產業的理論研究。在教育領域,積極鼓勵高校在高等教育、專業學位研究生人才培養等方面設立相關跨學科、交叉學科的專業方向,開設實踐類課程實現校企聯合、產學協同,推動職稱評審、人才頭銜評比等向相關交叉實踐技能性人才傾斜等舉措,切實為歷史經典產業提供智力支撐和人文論証,持續貢獻新生力量。
三是大力挖掘媒體和公眾的傳播力。通過具有社會公信力的權威傳播渠道,在全社會形成歷史經典產業傳播與推廣的熱潮。發揮各類自媒體優勢,傳遞年輕一代心聲,傳播來自地方和產業一線視角的獨特視聽資源。積極拓展國際傳播的渠道和效果,通過文化、產業與新科技的結合,增強國外受眾對於中華傳統文化的了解和喜愛,抓住中國文化國際傳播的重要契機。
3.如何推動歷史經典產業邁向價值鏈中高端
光明智庫:在發展歷史經典產業過程中,如何才能真正推動文化資源轉化為可持續的產業價值,實現到2030年培育形成一批世界一流企業和知名品牌,推動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的目標?
祝帥:歷史經典產業真正實現高質量發展呼喚“守正創新”。一方面需要在“歷史經典”的正本清源方面做足功課,做好“守正”工作。通過文獻檢索、專家論証、受眾調研等進行充分准備,挖掘具有代表性且經得起歷史檢驗的優秀傳統文化資源。另一方面,雖然是“歷史經典”,但在產業開發的過程中仍然需要有創新意識、創新思維。目前,在藝術鄉建、文旅小鎮開發等許多領域,都存在著一種同質化的思維,經營品類、產業模式和傳播理念都比較單一。其實歷史文化經典是一個大寶庫,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文化遺產,應發現地方文化資源的獨特性與不可復制性,避免同質化開發。同時,在產業開發過程中,應挖掘歷史經典向當代用戶展開的一切可能,通過新技術、新理念增強趣味性、互動性、情感性,讓受眾沉浸其中。這就需要突破傳統文化資源開發的固有思維,通過跨領域整合、跨媒介創新,融入服務設計、服務營銷、品牌傳播的理念,讓受眾更好地感受傳統歷史文化經典的持久生命力。
賀雲翱:歷史經典產業發展需要沿價值鏈縱向延伸。根據我的工作經驗來看,首先要開展歷史經典產業專項調查,摸清產業家底。多部門聯合組建工作專班,或委托高校、科研機構等第三方力量,開展系統性普查,掌握企業規模、產能產值、技藝存續、傳承人隊伍、品牌營銷與市場需求等現狀,建立產業數據庫、繪制動態更新的產業地圖,形成“優勢、特色、潛力、瀕危”四類產業清單,並逐業分析成功者的成因、乏力者的症結及其與市場需求的匹配度,為精准施策提供數據支撐。
構建“標准引領、扶持激勵、監督規范”三位一體的政策體系。一是立標准,加快制定或修訂行業標准、地方標准和團體標准,以標准化帶動品質提升和品牌增值。二是強扶持,設立歷史經典產業發展專項資金,在貸款貼息、融資擔保、稅收優惠、用地保障、數字化改造、人才引育等方面給予傾斜。三是嚴監督,健全質量追溯、信用評價和失信懲戒機制,嚴厲打擊假冒偽劣、虛假宣傳等行為,守住產業形象、產業信譽和產品質量的底線。
堅持“市場需求牽引、政府引導保護、文化傳承使命”三者有機結合。尊重市場規律、響應消費者需求,根據市場推進產品梯隊與品類建設。同時也要看到,歷史經典產業承載著非遺技藝、文明記憶和產業遺存,許多核心價值無法用市場收益衡量。政府必須履職盡責,保護稀缺原材料並建立戰略儲備,開展核心技藝搶救性記錄和經典工序復原,支持申報非遺名錄並把產業遺存納入文物保護利用體系,保障傳承人合理薪酬並完善技能人才評價與落戶政策,破解年輕人不願入行帶來的技藝斷代難題。
推動科技賦能與業態創新,實現“科技興業、市場活產”。僅靠傳統模式成本高、產能小、受眾窄,產業難免萎縮。應在堅守核心技藝與文化內核的前提下,用現代技術改造重復性生產環節,支持建設“歷史經典產業大腦”,運用人工智能解析傳統工藝參數、實現技藝數字化留存﹔推進智能窯爐、數智酒廠、未來茶廠、智慧藥房等改造,降本增效、穩定品質﹔堅持高端手工藏品與大眾消費產品分層發展,加快與文旅、文創、會展、電商直播融合,以推動千年文脈轉化為富民產業、消費熱點和文化名片。
總之,避免淺層開發的核心,是圍繞工藝體系和價值鏈重構,讓每一個融合環節都能對應明確的增值活動、產權歸屬、分潤機制並形成閉環,文化資源才能真正轉化為可持續的產業價值,而不是一次性的流量。
孫星:從近年調研看,歷史經典產業正從單一業態走向“跨界賦能、協同增值”的新階段,絲綢時尚、新中式茶飲、中醫藥康養等新業態受到市場追捧。以中醫藥康養為例,全國已建成健康旅游示范基地超200家,涵蓋藥材種植觀光、中醫康養體驗、文化研學等業態,年接待游客突破3.5億人次,帶動相關產業營收超1800億元。發展好歷史經典產業,要讓“文化”成為價值鏈的起點與增值的核心,形成“資源—產品—品牌—收益—反哺傳承”的完整閉環,讓歷史文化底蘊真正轉化為可持續、可傳承的產業價值。具體來看:
與文化融合,關鍵在於把“文化文脈”做成“產業基因”。長沙銅官窯復刻唐代制瓷工藝,以文創衍生品讓沉睡的窯火重新進入市場。文化進入產品的“價值鏈”而非“包裝層”,非遺技藝、匠人精神成為產品增值的根本來源。
與旅游融合,重點在“場景活化”而非“景點堆砌”。景德鎮高嶺﹒中國村、湖南湘西隘口茶旅小鎮相繼走紅,這些實踐中有兩個趨勢值得關注:一是產業旅游與紅色旅游、工業旅游、體育旅游、農業旅游交叉滲透,茶旅、陶旅、工業旅游互相借力﹔二是夜間文旅空間興起,古法釀造觀摩、夜間游園等把“白天游”變成“全天留”,顯著拉長了消費鏈條、抬高了客單價。
與康養融合,核心是“融入生活方式”。養生茶飲、中藥浴包等產品之外,茶道修習、刺繡手工等靜心養性項目在康養機構、旅游場所和鄉村民宿逐步落地,把康養從“賣一件產品”升級為“賣一種生活方式”。我們注意到,凡是體驗型、參與型項目,其復購和口碑都明顯優於純商品銷售,這正是文化資源變現的長期通道。
與教育融合,抓手是“研學即傳承、即培育”。廣東中山大盛陶藝基地讓學生上手制坯,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工藝美術大師、鄉村工匠名師現場帶教。這類實踐的價值在於“一舉三得”,既實現了技藝的活態傳承,又培育了下一代消費群體,還通過課程化運營形成了穩定收益,值得在更大范圍復制。
與鄉村振興融合,落腳點在“富民”,關鍵在“利益共享”。雲南臨滄碗窯村80%以上村民從事制陶,集非遺體驗、工業旅游、田園觀光於一體,成為典型樣本。其背后是“村集體+家庭作坊+經典名企”的分工模式,龍頭企業與茶農、藥農、蠶農建立價值共享機制,讓農民從“打工者”變為“合伙人”,文化紅利真正落到鄉村。(記者 陳之殷 陳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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