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時代高等教育核心素養的培育路徑

【學思踐悟】

當前，人工智能正深刻重塑高等教育育人理念與辦學形態，對大學生核心素養的內涵界定與培育范式提出新的時代要求。從《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明確學生發展核心素養要求”，到《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要求“強化核心素養培育”，再到《教育發展“十五五”規劃》強調“著力提升學生能力素養”，一系列頂層部署為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提供政策遵循，推動我國高等教育改革邁向素養導向的新階段。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國高度重視人工智能對教育的深刻影響，積極推動人工智能和教育深度融合，促進教育變革創新”。在人工智能加速融入教育全要素的背景下，如何厘定大學生核心素養的內涵結構？如何實現育人范式的深層轉型？如何實現核心素養的有效生成？這些問題仍是當前亟須破解的重要課題。

一

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兼具深厚理論根基與文化底蘊，既要從馬克思主義人學思想中汲取哲學養分，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挖掘育人智慧，也要直面高等教育在智能變革下遇到的現實挑戰，找准育人實踐落腳點。

“完整的人”是馬克思主義的重要范疇，指向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這一終極價值目標。綜合來看，“完整的人”包含主體性、社會性、文化性三重維度。主體性是人能動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內在前提﹔社會性揭示人的本質在勞動實踐與社會交往中生成﹔文化性塑造人的精神底色與價值身份認同。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要從這三重維度入手，以主體性為根基，培育學生批判性思維與獨立判斷力，守住人在技術場域的主體地位﹔以社會性為依托，涵養學生社會責任與團隊精神，使人在算法環境中保有共情與共處能力﹔以文化性為內核，厚植學生人文底蘊，以人文價值約束技術應用邊界。由此觀之，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本質上是對馬克思主義人的全面發展理論的繼承與發展。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積澱了內涵豐富的“理想人格”范式。儒家以“君子”為人格典范，孔子提出“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將仁、智、勇確立為理想人格的基本維度。道家以“聖人”為人格至高境界，老子主張“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追求自我完善與社會責任相統一。傳統理想人格的修身智慧推崇大我境界，重視道德修養，追求向內修身和向外踐行的辯証統一，與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形成深層結構性呼應，二者在價值理念上高度契合。因此，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要將傳統修身智慧融入其中，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獲得滋養。

智能工具的普及，在提升大學生學習與研究效率的同時，也對核心素養培育產生多重沖擊。一是主體認知弱化，部分學生將人工智能視為“萬能助手”，過度依賴技術，滋生思維惰性，批判性思考與原創觀點生成能力隨之衰減﹔二是文化視野窄化，算法推薦加劇信息繭房效應，阻隔多元文化主體間對話，致使個別學生文化視野變得狹隘﹔三是價值信念虛化，算法主導的被動信息供給，割裂了部分學生主動建構知識體系的認知鏈條，削弱其探尋生命意義的主體自覺，容易引發價值認知模糊、價值判斷扭曲等問題。技術衍生的育人困境，既是嚴峻挑戰，也是現實契機。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並非排斥智能技術的賦能價值，而是高等教育應對智能時代人的主體性挑戰作出的主動回應。其根本旨歸，是以價值理性引領工具理性，回歸教育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這一根本使命。

二

人工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內涵發生數智化轉向，這一范式轉換可從育人重心、學科視域與人機關系三個維度加以理解。

從“知識傳授”向“能力建構”轉變。當知識唾手可得，教育價值不僅在於掌握既定知識，更在於理解、運用知識以及創造新價值。由此，高等教育育人重心須從“知識傳授”轉向“能力建構”。當然，強調能力為本並不否定知識的重要性，扎實的專業知識依然是能力生成的前提，要避免重能力、輕知識的片面傾向。大學生需構建智能時代機器難以替代的綜合能力結構，即以批判性思維、創造性思維、系統性思維等高階思維能力為核心，以人文情懷、倫理思辨、社會責任等為價值底色，以元認知能力、好奇心、自主學習意識等為內生動力。

從“學科分割”向“學科交叉”轉變。人工智能從認識論和方法論層面打破了學科之間的知識壁壘與話語隔閡，為跨學科交流合作提供了通用工具。推動學科交叉融合是我國高等教育改革的重要方向。在技術革新與政策引導的雙重驅動下，學科交叉融合已成為實現重大科學突破、破解復雜社會問題的關鍵途徑。這也對核心素養培育提出新要求：既要夯實本學科專業根基，又要培育跨學科問題意識、概念遷移與知識整合能力。

從“工具使用”向“人機協同”轉變。以大語言模型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正以“智能伙伴”的角色介入教育場域，推動傳統人機之間“使用—被使用”的主客二元關系，向人機協同乃至人機共生的交互形態演進。教學關系也由傳統的“師—生”二元結構，拓展為“師—機—生”三元協同范式。人機關系的變革，要求將人機協同能力納入核心素養框架。該能力呈現為“認知—實踐—超越”的遞進結構：理解AI，掌握技術基本原理與根本邏輯，明辨應用邊界與潛在風險﹔善用AI，把AI作為能力增強工具，與其深度互動、協同推理與優勢互補，在善用中守護人的主體性﹔超越AI，保持獨立思考與理性判斷，在人機協同中彰顯人的高階思維優勢，產生原創性成果。

三

理念更新是實踐變革的先導，實踐落地是理念轉化的歸宿。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是一項系統性工程，唯有實現理念與行動協同轉型，才能推動素養導向的育人目標落地見效。

樹立科學的教育觀。智能時代大學生核心素養培育，首要前提是樹立適配時代要求的科學教育觀。首先，堅持以人為本的根本立場。高校必須確立人在技術場域中的主體地位，尊重學生主體性，堅持技術理性服從育人價值，確保技術服務於學生成長成才。其次，恪守智能向善的倫理原則。高校要加強人工智能倫理教育，構建通識與專業貫通的人工智能倫理與數字素養課程體系，出台智能工具使用規范，引導學生在技術應用中堅守人文底線，把向善理念轉化為思想自覺和行動自覺。最后，錨定能力為先的培育方向。高校要把實踐作為學生能力培育的重要載體，完善實習實踐制度，構建目標、內容、平台、評價一體化的實踐教學體系，深化產教融合，引導學生把國家重大戰略需求、區域經濟發展痛點、產業升級難點轉化為實踐選題，在真實場景中解決真問題，錘煉過硬本領。

重塑教師角色。教師要聚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承擔四重職能：成為價值塑造者。教師要強化育人主導者的角色，教育學生在技術迭代浪潮中筑牢理想信念與道德根基，校准人生航向。成為思維激發者。教師應堅持問題導向，設計探究式學習任務，搭建梯度化問題情境，引導學生將人工智能作為探索未知的“思維腳手架”，在質疑思辨中鍛煉思維品質。成為情感陪伴者。教師應重視面對面的師生交流，以人文關懷疏導學生思想困惑，守護青年豐盈的精神世界。成為創新啟發者。教師要善於捕捉學生奇思妙想中的創新萌芽，營造鼓勵探索、寬容失敗的育人氛圍，引導學生敢於質疑既有結論、突破思維定式，涵養學生敢闖會創的精神品格。

構建人機協同教學模式。其一，明晰“師—機—生”角色定位。教師應承擔價值引領、思辨啟發、情感育人的核心職責﹔人工智能屬於教學輔助工具，既可服務教師教學，也可作為學生的學習伙伴﹔學生居於課堂主體地位，應充分激發其內驅力和積極性，在人機協同中明辨真偽、溯源究理。其二，強化人工智能賦能的跨學科教學導向。教師立足本學科根基，依托智能技術搭建多學科資源互通、觀點交融的學習場景，引導學生借助智能工具整合多學科知識范式，在人機協同中培育跨學科思維與交叉創新能力。其三，完善多元互動機制。師生互動、生生互動是課堂核心，前者重在思想引領與人文對話，后者側重團隊合作與思維碰撞。人工智能拓展了教學互動的廣度與深度，催生師機互動、生機互動新形態。師機互動幫助教師將更多精力投向富有教育價值的即時對話和生成性追問，生機互動重在引導學生平衡工具運用與知識建構，增強人機對話過程中的批判性思維素養。四類互動形態構成有機整體，共同推動課堂教學向個性化、多樣化、協作化方向發展。

（作者：劉秉印，系浙江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寧波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