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輝
2026年10月29日08:34 來源: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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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化產業體系”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的重要標識性概念,是現代化國家的物質技術基礎和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准確把握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趨勢,深刻總結我國產業發展實踐,圍繞建設什麼樣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怎樣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形成了一系列具有鮮明時代性、實踐性和原創性的理論成果。隨著發展階段、任務、環境的變化,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戰略地位日益突出、理論內涵不斷豐富。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共同詮釋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價值內涵和發展方向,隻有堅持系統觀念和辯証思維,把握三者之間的內在關聯和互動機制,才能科學回答新征程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的重大理論和實踐課題,為夯實中國式現代化物質技術基礎提供學理支撐。
從戰略全局認識內涵要義
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是我們黨對產業發展規律性認識不斷深化的重要成果。新中國成立以來,從“基本上建成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到“推進工業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再到“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產業發展目標的演進既反映了經濟發展階段和主要任務的變化,也體現了我們對產業發展路徑和內涵的遞進式理解。進入新時代,我國發展條件和發展環境發生深刻變化,傳統要素驅動型發展模式日益受到制約,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做強做優做大實體經濟成為重大課題。在此背景下,提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其戰略意義更為凸顯。
在我國發展歷程中,產業體系建設的重心過去更多放在推進工業化上,通過構建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為經濟增長提供支撐。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單純追求規模和速度難以為繼,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勢在必行。黨的十九大報告把“著力加快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納入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內容,黨的二十大報告進一步將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明確為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點任務。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不是傳統工業體系的簡單擴張或技術升級,而是在新科技革命背景下,以創新驅動為核心、以實體經濟為根基、以產業協同為特征的系統性重構,關鍵在於推動產業發展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轉變、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轉變、從分散布局向協同聯動轉變,不僅意味著產業結構和層次的提升,更意味著產業發展方式、組織方式、運行機制的整體變革。
從“推動相關產業邁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到“堅持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方向”,這體現了產業發展正從單點升級走向系統集成。高端化主要強調產業在價值鏈中的位勢提升,智能化強調以新一代信息技術賦能產業發展,綠色化強調產業發展方式轉型,融合化強調產業體系的整體性、系統性和協同性。“十五五”時期,我國將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明確為產業發展方向,並不是對高端化要求的弱化,而是對現代化產業體系認識的深化和拓展。現代化產業體系本身是涉及多方面的復雜有機整體,隨著產業體系不斷完善,單純依靠單個產業、單個環節的升級已難以滿足現代化發展的要求,產業競爭越來越表現為產業鏈、創新鏈、供應鏈、價值鏈的綜合競爭。這是從戰略全局認識現代化產業體系內涵的重要基礎。
具體到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本身,三者深刻揭示了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價值內涵和目標指向。從時代背景看,智能化是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主動回應,人工智能、生命科學等前沿技術領域正在經歷革命性突破,能否實現產業體系智能化轉型直接關系到我國在未來國際競爭中的主動權。綠色化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必然選擇,應對氣候變化、保護生態環境既是全球共同使命,也是我國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融合化則是提升產業體系整體效能的客觀需要,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不斷涌現,行業邊界日趨模糊,唯有以融合化重塑產業組織方式,才能為智能化提供應用場景、為綠色化提供實踐路徑。簡而言之,智能化回答的是“用什麼驅動發展”的動力問題,綠色化回答的是“朝著什麼方向發展”的價值問題,融合化回答的則是“以什麼方式組織發展”的結構問題。三者共同構成完整而系統的發展方略,最終指向建設具有完整性、先進性、安全性的現代化產業體系。
以系統觀念把握內在邏輯
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並非彼此孤立,而是相互賦能、協同推進的有機整體,既體現了唯物辯証法在產業發展領域的具體運用,也彰顯了系統觀念在產業體系建設中的實踐要求。深入揭示三者之間的內在邏輯,是科學把握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規律的理論前提。
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構成“技術形態—發展方式—組織結構”三位一體的完整框架,共同推動產業體系實現系統性躍升。智能化與新質生產力發展息息相關。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技術正在深刻改變生產要素組合、生產過程組織、價值創造方式,推動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優化組合和更新躍升。綠色化體現發展方式深刻調整,要求將生態環境容量和資源承載力作為硬約束,推動全面綠色轉型,使經濟增長擺脫資源消耗、環境退化的惡性循環,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道路。融合化指向產業組織方式的系統性重構,技術革命和產業變革使傳統產業邊界日益模糊,三次產業相互滲透,制造業與服務業深度融合,實體經濟與數字經濟相互賦能,推動創新要素跨界配置、產業鏈條延伸重組和商業模式迭代升級。智能化提供技術手段和動力源泉,綠色化確立價值導向和底線約束,融合化提供組織載體和實現路徑,三者功能互補、缺一不可,共同構成推動產業體系向高級化演進的完整動力機制。
智能化與綠色化之間存在深刻的雙向賦能關系。一方面,智能技術為綠色轉型提供了技術手段和工具支撐。全球主要經濟體均將數字化與綠色化作為重要發展方向。在我國實踐中,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可構建精准能源管理系統,實現智能預測和動態調度﹔工業互聯網平台能實時監測能耗物耗,通過數據分析降低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區塊鏈技術有助於建立透明可信的碳排放監測和交易體系。智能技術使綠色轉型從末端治理轉向源頭優化,從被動應對走向主動調控。另一方面,綠色化為智能化發展提供了方向牽引和應用空間。智能化不能僅僅追求效率這個單一目標,還必須在節能減排、環境監測、生態保護、資源循環利用等領域實現深度滲透和精准賦能。綠色化的真實需求為智能技術開辟廣闊的應用場景,引導其沿可持續發展方向演進。從更深層次看,智能化與綠色化的協同使提升效率和可持續發展不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而是通過技術創新實現統籌兼顧,智能技術使綠色轉型更加精准、高效、低成本,綠色轉型為智能技術提供了長期穩定的需求牽引,二者相互成就、相得益彰。
智能化與融合化具備內在一致性。一方面,智能化是融合化的技術基礎。數字平台能夠打破時空限制,提升產業鏈協同效率﹔智能終端將生產端與消費端緊密連接,催生大規模個性化定制、服務型制造等新模式﹔數據和算法推動知識、技術、資本、人才等各類要素實現跨界流動和優化配置。另一方面,融合化為智能化提供了系統性實現路徑。智能制造需要先進制造技術與信息服務的深度融合,智慧農業需要農業生產與數字技術的有機整合,智能物流需要交通運輸、倉儲管理、信息服務的系統集成。融合化拓展智能技術的應用邊界,使智能化從單一環節、單一領域的改進走向全鏈條、全系統的優化升級。智能化與融合化的協同重新定義了產業邊界,推動產業體系從傳統線性結構向網絡化、平台化的新型生態系統躍遷。
綠色化與融合化之間同樣相互促進、相互成就。綠色化錨定融合化的價值坐標,使產業融合始終沿著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的方向演進。眼下,綠色標准、綠色技術、綠色金融正在重塑產業融合規則,“綠色”成為產業融合的競爭新賽道。融合化為綠色化提供更大實踐舞台和更豐富技術路徑。綠色轉型不能僅僅依靠單個行業、單個環節的局部突破,而必須在全產業鏈、全生命周期的維度上實現系統性綠色發展。循環經濟的發展需要制造業、服務業等多個產業的深度融合,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實現需要能源、工業、交通、建筑等部門的系統協同。融合化使綠色化從各自為戰轉變為全鏈條系統協作,擴展綠色技術應用范圍和深度。綠色化與融合化的協同,使綠色不僅是發展的底線約束更是價值引領,使融合不僅是形態變化更是綠色實現機制,推動產業體系在更高水平上實現經濟效益、社會效益與生態效益統一。
將上述兩兩關系納入統一框架審視,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的協同效應並非簡單疊加,而將產生系統性的“化學反應”。功能定位上,智能化解決效率和技術水平提升問題,綠色化解決發展可持續問題,融合化解決資源配置優化問題,三者功能互補。相互支撐上,智能化提升綠色化效率和融合化深度,綠色化優化智能化方向和融合化質量,融合化拓展智能化應用范圍和綠色化覆蓋廣度。三者協同能夠在互動中產生各要素獨立存在時所不具備的系統涌現性——即在效率提升、生態改善、結構優化三個維度協同推進,且任一維度進步都會通過正反饋機制帶動其他維度螺旋式上升。從系統演進看,智能化推動產業技術迭代升級,綠色化推動產業發展方式轉型,融合化推動產業組織結構深刻變革,三者協同演進最終將使產業體系實現從量變到質變的系統性升級。
釋放“三化”協同的乘數效應
“十五五”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也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窗口期。推動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協同發展,關鍵在於堅持系統觀念,統籌科技創新、制度供給、產業升級和安全發展,在守住安全底線的前提下充分釋放“三化”協同的乘數效應。
以科技創新構筑“三化”協同的關鍵驅動力。把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擺在更加突出的戰略位置,以科技創新為引領、以實體經濟為根基,堅持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新興產業發展壯大、未來產業前瞻布局並舉。智能化方向上,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促進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深度融合,推動新型基礎設施規模化應用,建設標杆性智能工廠和高標准數字園區,以智能技術賦能綠色轉型和產業融合。綠色化方向上,加強高效節能、先進環保、新型儲能等關鍵技術研發應用,強化產品全生命周期綠色管理,以綠色標准牽引智能技術創新,推動節能環保服務等跨產業融合型新業態發展。融合化方向上,加強數字孿生等共性技術研發,加快發展智能制造、綠色制造、服務型制造,以技術創新打通產業邊界。同時,統籌科技創新資源配置,推動基礎研究、應用研究、產業化應用有效銜接,打通從科技突破到產業應用的完整鏈條,將科技創新優勢轉化為產業競爭優勢。
以制度建設夯實“三化”協同的體制保障。完善有利於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協同發展的體制機制,形成配套銜接、行之有效的制度體系。在標准引領方面,以國家標准為牽引,推動數智技術和綠色技術在傳統產業優化升級中的廣泛應用,健全優質企業梯度培育體系,形成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的良好生態。在市場機制方面,完善資源環境要素市場化配置機制,健全綠証交易制度,完善碳排放統計核算體系,推動企業形成綠色低碳發展內生動力。在跨部門協同方面,打破部門壁壘、行業壁壘,形成規劃協同、建設協同、調度協同、交易協同的聯動機制,推動產業門類之間、區域板塊之間、大中小企業之間、上下游環節之間高度協同,充分釋放產業網絡的綜合效益。
以產業升級推動“三化”協同落地見效。傳統產業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基礎,應通過技術改造、產品創新、綠色轉型等使其實現全面提升。把培育新興支柱產業和布局未來產業擺在重要位置,加快新能源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化發展,在量子科技、腦機接口等前沿領域加強前瞻布局,在生物制造、氫能等具有產業化潛力的領域加快技術突破和應用示范,為產業體系持續注入新動能。堅持融合發展,推動產業門類之間、實體經濟與數字經濟之間、不同區域板塊之間深度融合,促進現代服務業與先進制造業、現代農業融合發展,推進大規模標准化生產向個性化定制轉變。各地區應堅持因地制宜,根據本地資源稟賦、產業基礎和科研條件,有選擇性地培育發展新產業、新模式和新動能,注重科學規劃產業布局,培育各具特色的競爭優勢。制造業是技術創新的主要載體,應將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作為重要目標,避免出現產業空心化或產業斷層現象,確保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始終建立在堅實的實體經濟根基之上。
以安全發展保障“三化”協同行穩致遠。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不僅要追求效率和競爭力,更要確保安全性和可靠性。面對錯綜復雜的國際環境,必須統籌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競爭力強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在推進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的過程中,要特別注意關鍵核心技術、關鍵零部件、關鍵原材料的自主保障能力建設,提高產業體系抵御外部風險的能力,確保產業體系在開放條件下保持足夠風險抵抗能力和恢復能力,推動現代化產業體系實現整體躍升。
(作者系教育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大學經濟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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