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工智能治理錨定時代航向

當前，人工智能技術創新進入前所未有的活躍期，既帶來了廣闊發展機遇，也引發了全新治理挑戰。習近平總書記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級別會議開幕式上發表的重要講話中，回顧人工智能70年演進歷程，鄭重提出四個“時代之問”：“當機器開始思考，人類如何與之相處？當算法參與決策，安全如何保障？當技術挑戰倫理，治理如何跟上？當鴻溝不斷拉大，普惠如何實現？”這四個“時代之問”，指明了人類邁向數智時代必須共同求解的核心問題。

1.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面臨多重挑戰

展望未來，人工智能既可能成為造福全人類的國際公共產品，也可能異化為少數國家和企業壟斷發展紅利、拉大發展差距的工具。

人的主體地位與價值面臨被消解的風險。當機器具備類人乃至超越人類的“思考”能力時，人是否會被替代、被裹挾、被技術消解價值，成為數智時代的深層焦慮。若放任技術凌駕於人，任由機器自主裁決，讓算法定義人的價值，人類的主體性就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弱化、人的思維也可能在過度依賴中惰化。微軟研究院與卡內基梅隆大學2025年針對319名知識工作者、936個在工作場景使用AI的實例調查顯示，對人工智能的信任度越高，投入的批判性思維反而越少﹔在信息綜合、理解判斷等認知環節，自陳“所費心力明顯減少”的比例達七成以上。有研究指出，長期借助大模型寫作會累積“認知負債”，即便停用工具，相關腦區活躍程度與對自身成果的歸屬感仍難以復原。

全球安全赤字加劇，秩序失衡風險上升。隨著算法從輔助工具升級為決策參與者，一種未經傳統授權、缺乏透明約束的算法權力悄然生成。“算法偏見”固化社會歧視，大數據“殺熟”、差別定價屢禁不絕﹔算法“黑箱”消解責任秩序，一旦造成損害，因果鏈條與過錯主體極難厘清﹔深度偽造使眼見不再為實，對認知安全與社會信任形成沖擊﹔算法權力向關鍵基礎設施、金融體系等要害領域集中，失控風險直接威脅公共安全與國家安全。二十國集團設立的金融穩定理事會2024年11月發布的評估報告指出，人工智能的使用可能進一步將網絡攻擊、模型與數據治理缺陷等四類問題放大為系統性風險，而現行監管框架對此仍准備不足。

治理赤字擴大與制度倫理滯后相互疊加，衍生風險不斷顯現。任何顛覆性技術的良性發展都離不開倫理約束與制度護航，但大模型能力的持續躍遷，導致“黑箱化”、數據失控、內容失真、責任主體模糊等問題不斷凸顯，且這些問題超出傳統監管手段的有效覆蓋范圍。事后追責的被動模式難以應對新出現的指數級發展的復合型風險。斯坦福大學發布的人工智能指數報告中記錄的全球人工智能相關事故在2024年就已達233起，2025年進一步升至362起，風險積累的速度已明顯快於規則供給速度。與之相對，監管規則明顯滯后，“機器犯錯無人擔責”的治理空白亟待填補。

人工智能核心要素與發展紅利加速向少數國家和頭部企業集中。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2025年技術和創新報告：包容性人工智能促進發展》指出，人工智能市場規模有望從2023年的1890億美元增至2033年的4.8萬億美元，但全球人工智能研發投資的四成集中於百家企業之手，僅美國一國即佔全球私營部門人工智能投資的約七成。國際電信聯盟報告顯示，截至2024年，全球仍有約26億人無法接入互聯網，高收入國家互聯網使用率達93%、低收入國家僅為27%，“數字鴻溝”正演化為更深層的“智能鴻溝”。更令人憂慮的是，個別國家搞“小院高牆”、泛化國家安全概念，把本國安全凌駕於他國安全之上，導致全球治理規則話語權進一步失衡。若聽任這種態勢蔓延，人工智能非但不能縮小南北差距，反而可能復制乃至放大既有的不平等結構。

2.形成具有全局意義的人工智能治理范式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各國應當秉持以人為本、向上向善理念，讓人工智能成為促進共同繁榮、維護共同安全的一個重要動力源”，並從“堅持開放共贏，驅動創新發展”“強化風險意識，確保安全可控”“鼓勵包容並蓄，促進文明互鑒”“倡導和衷共濟，完善全球治理”等方面提出四點意見。以開放共贏守護人的發展、以風險意識守住安全底線、以包容並蓄重塑倫理秩序、以和衷共濟彌合智能鴻溝，四者環環相扣，明確了人工智能的治理立場、治理架構、治理路徑，共同服務於讓人工智能“真正成為增進全人類福祉、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強大正能量”這一總目標。

在治理立場上，實現了從“零和博弈”到“合作共贏”的范式躍升。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工智能是全人類共同的智慧結晶和寶貴財富”，“人工智能發展不應該是某個國家的獨奏，而應當是全球合作的交響”。面對個別國家以“小院高牆”割裂全球創新鏈、以技術壟斷謀求單方優勢的舊思維，我國明確反對在人工智能領域泛化國家安全概念、把本國安全凌駕於他國安全之上，主張讓人工智能成為促進共同繁榮、維護共同安全的動力源。這一立場超越了大國競爭的窠臼，把人工智能重新定義為造福全人類的國際公共產品。

在治理架構上，構建了全新的人工智能治理系統框架。四個“時代之問”分別對應人的主體性、安全底線、治理秩序、發展公平﹔中國的作答既分領域精准施策，又將“以人為本、智能向善”整體貫通，避免了“重安全輕發展”“重規則輕普惠”的結構性偏頗。尤為可貴的是，我國把彌合智能鴻溝、幫助全球南方提升能力放進治理體系的核心位置，把發展訴求從治理的“附屬議題”提升為“中心議題”，回應了廣大發展中國家的迫切期待。

在治理路徑上，走出了一條理念引領、行動落地、成果共享的務實之路。中國不空談原則，而是以一系列可核查、可落地的機制和成果推動共識變為現實。2025年7月，世界人工智能大會發布《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行動計劃》，將國際人工智能能力建設合作置於優先位置﹔2026年6月，國務院新聞辦發布《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體系：中國的理念、倡議與行動》白皮書，進一步彰顯了以真正的多邊主義推動全球共治的擔當。更具裡程碑意義的是，在中方倡議下，2026年7月16日，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成立協定簽署儀式在上海舉行，哈薩克斯坦、老撾、巴基斯坦、俄羅斯、印度尼西亞等29個國家代表簽署協定，成為創始成員國，全球首個人工智能領域政府間國際組織由此成立。這正是中國方案從紙面走向現實的生動寫照。

3.以中國智慧回答四個“時代之問”

面對人工智能發展帶來的多重挑戰，中國立足統籌發展和安全的戰略全局，堅守“以人為本、智能向善”的價值理念，為破解四個“時代之問”積極貢獻中國智慧、提供中國方案。

在應對主體性挑戰方面，堅守人的主體地位，構建人機協同新秩序。摒棄“人機對立”的片面認知，樹立“人為主導、機器賦能”的理念，讓人工智能承接基礎性、流程性勞作，釋放人類投身創新創造、價值判斷與情感共情的能力。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用全人類共同價值塑造人工智能的價值觀”。這一重要論述，為守護人的主體性確立了價值航標。我國堅持所有具備自主決策能力的智能系統都必須保留人類干預、修正、終止的最終權限，杜絕機器自主裁決、技術凌駕於人的現象，讓技術真正服務於人、賦能於人、成就於人。

在應對安全挑戰方面，以權力規制守住底線，將算法權力納入法治軌道。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確保人工智能始終處於人類控制之下”，為確保人工智能安全可控確立了根本遵循。中國率先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議》，把價值宗旨與人的安全福祉緊緊綁定﹔2025年9月發布的《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2.0版新增“可信應用、防范失控”原則，明確要“嚴防威脅人類生存發展的失控風險，確保人工智能始終處於人類控制之下”。我國加快構建全鏈條制度體系，從確立算法備案與安全評估制度，到《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相繼落地，再到《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要求AI生成內容“亮明身份”，一套覆蓋人工智能全生命周期、分類分級施策的規制體系日臻完善。對算法權力進行規制，不是給創新“踩剎車”，而是為發展“系好安全帶”。

在應對治理挑戰方面，以制度韌性重建秩序，打破事后追責的被動模式，構建倫理前置、法治兜底、多元協同、全程管控的治理新格局。把公平公正、尊重隱私、向善可控的核心准則融入技術設計的底層邏輯。堅持法治賦能，明晰研發者、運營者、使用者的權責邊界。堅持多元共治，凝聚政府監管、企業自治、行業自律、社會監督的治理合力。習近平總書記以“千裡馬”作喻，強調“讓人工智能這匹千裡馬既跑得快又跑得穩”。“跑得快”是發展、“跑得穩”是安全，中國積極構建人工智能治理體系，不斷完善法律法規、政策制度、應用規范、倫理准則，確保人工智能安全、可靠、可控。

在應對發展挑戰方面，以發展公平彌合鴻溝，堅定做國際公共產品的提供者。從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議》，到發布《人工智能能力建設普惠計劃》和《“人工智能+”國際合作倡議》，中國始終把“能力建設”作為彌合鴻溝的關鍵抓手，推動增強發展中國家在全球治理中的代表性和發言權。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鄭重宣布：“未來5年，中國將面向發展中國家提供5000個人工智能專題研修培訓名額﹔面向東盟、阿盟、非盟、拉共體、上合組織、金磚國家建設國際人工智能應用合作中心﹔推動氣象智能預警方案‘媽祖’在30個國家落地應用，守望萬家燈火，護佑四海安瀾。”這既是我國積極踐行全球治理倡議，推進普惠行動，幫助全球南方國家加強能力建設、彌合數智鴻溝的具體舉措，更是中國從理念到行動，讓“以人為本、智能向善”轉化為可感可及的全球治理的生動范例。

“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越是一日千裡，向上向善、造福人類的方向越要正確錨定，監管治理的尺度越要精准把握，防范失控的措施越要及時完善。”四個“時代之問”，問的是技術，答的是文明﹔問的是當下，答的是未來。中國的回答把人工智能的未來發展置於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宏大願景之下。站在人類文明發展的十字路口，唯有各國秉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以團結協作凝聚共識，才能讓人工智能這艘承載人類共同未來的巨輪，沿著向上向善、造福人類的航向破浪前行。

（作者：韓娜，系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網絡空間國際治理研究基地執行主任、國家安全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