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需要群眾充分參與

【光明時評】

近日，住房城鄉建設部、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門聯合印發《關於推進老舊街區廠區改造提升的指導意見》，大力推動老舊街區廠區功能轉換、業態升級、活力提升，因地制宜打造一批活力街區，促進城市結構優化、功能完善、文脈賡續、品質提升。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新型城鎮化水平和城市發展能級顯著提升，城市規劃建設治理、宜業宜居、歷史文化保護傳承水平明顯提高，生態環境質量持續改善。當前，城鎮化正由快速增長期轉入穩定發展期，城市發展由外延式增量擴張轉向內涵式存量提質增效。城市更新由此超越了局部的修補性工程，成為統籌空間生產、要素配置與治理轉型的系統性命題。

城市更新歸根結底是為了群眾，它要求以協同治理為基本邏輯，發揮政府有效支撐、市場有序引入、群眾充分參與的功能。就政府而言，其職責在於定規則、強監管、明預期，以整體規劃統籌資源、破解更新項目的碎片化困局﹔就市場而言，其價值在於導入資金、專業與效率，但逐利的天性須被制度有效約束，方能可控、有序﹔就群眾而言，其參與和認可才是更新意義與成效的最終標尺，無論更新過程，還是后續的使用、維護與管理，皆系於此。現實中的困境在於，產權復雜、訴求多元等問題導致城市更新中的合作行動難以自發形成，方案常止步於爭論。這正印証了集體行動的內在邏輯：促進居民普遍參與，比把住房改漂亮更難，也更為根本。杭州拱墅區危舊房有機更新項目，以“居民主體、政府主導、國企實施、全程公開”的成片自主更新模式，依托機制設計、權責明晰與民情民意充分收集，推動大型老舊小區實現“原址住新房、生活有增值”的目標。

城市更新並非局部、一次性的建筑工程，而是沒有終點、隻有連續不斷新起點的動態過程。對老廠房、老街區等存量空間的更新，涉及的不只是建筑實體，更是產業、生態與文化的結構性優化。新興產業的勃興，牽引著城市更新與產業轉型同頻共振﹔文旅、科創、情感體驗等新業態進入老空間，空間便獲得自我造血的內生動力。高密度都市催生了人們親近自然的普遍需要，口袋公園、屋頂綠化、雨水花園等生態修復環節有機嵌入更新過程，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在城市的有機更新中，老弄堂、老胡同等絕非包袱，而是亟待保護的場所記憶﹔在老建筑中開設書場、鄰裡中心、社區記憶館，歷史便不再是陳列品，而成為現代生活的有機組件。江西景德鎮陶溪川文創街區整體保留原宇宙瓷廠的廠房、窯爐、煙囪，老匠人帶徒授藝，青年創客設店開窯，創意市集把居民、匠人、游客聚於同一片廠區，文旅、設計、直播等新業態持續生長，正是發展型更新的生動樣本。

城市更新不只是空間形態的改造，更是社會關系的重新編織，公共服務正是其中的關鍵紐帶。若城市更新止步於樓房外立面、內部管網、公共道路等硬件升級，而忽視公共服務的普惠供給，群眾的生活品質沒有明顯提升，那麼他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提升也是有限的。城市公共空間的更新為彌補城市公共服務短板提供了可能。一方面，把養老、托育、醫療、文體等一體化供給融入更新，促進服務設施與生活空間的深度耦合，可為不同年齡、職業與戶籍的群體創造共處場景，使居民在頻繁相遇中自然交往，繼而在公共設施維護等共同議題的討論中累積歸屬感與責任感。另一方面，在物理空間與服務場景之上，專業的鄰裡活動運營能夠引導“陌生人社會”中原子化的個體，重新關注“15分鐘生活圈”裡的人與事，激活志願情感、積累人際信任，為社會資本的生長提供土壤。上海新華社區營造中心將閑置空間改造為集草坪、運動場、玩具交換屋、小菜園於一體的公共空間，打造跨代共融的社交場景，通過主題活動引導居民參與社區公共價值建構，提供了共享型更新的有益參考。

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是城市治理現代化的重要抓手。協同、發展、共享三重邏輯彼此支撐、相互貫通，共同構成城市更新的系統路徑。唯有全面踐行人民城市理念，堅持問需於民、問計於民、問效於民，把制度優勢轉化為空間治理效能，方能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城市現代化新路。

（作者：吳興智、徐暢，分別系中共浙江省委黨校浙江發展戰略研究院教授，中共浙江省委黨校黨的創新理論教學改革與闡釋傳播智能實驗室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