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構建中華海洋文明標識體系

【學思踐悟】

文明標識是一個民族歷史經驗、價值理念和精神品格的集中表達，既標注文明從何處走來，也昭示文明以何種方式走向未來。中華文明形成發展的空間廣闊而多樣，海洋是其中不可忽視的重要維度。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歷史長河中，農耕文明的勤勞質朴、崇禮親仁，草原文明的熱烈奔放、勇猛剛健，海洋文明的海納百川、敢拼會贏，源源不斷注入中華民族的特質和稟賦，共同熔鑄了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偉大民族精神。”中華民族在長期認識海洋、利用海洋、經略海洋的實踐中，形成了豐富的文化遺存、歷史記憶和精神創造。構建中華海洋文明標識體系，就是要把這些散見於歷史進程、現實實踐和文化形態中的內容放到中華文明整體發展中加以審視，揭示其歷史依據、精神內核和時代價值，使海洋成為理解中華文明突出特性、彰顯中華文化主體性的重要窗口。

在中華文明整體進程中把握海洋文明的歷史方位

中華海洋文明是中華文明在海洋空間中的生成和展開。從長時段看，中華文明以廣袤陸地為基本依托，同時不斷向海疆延伸自身的生產生活和交往空間。在此進程中，陸地與海洋不是彼此割裂的兩個文明空間，陸海之間持續發生的人員流動、物質交換和文化交往，共同構成中華文明發展演進的歷史場域。

海洋實踐不僅拓展了中華民族的生存發展空間，也參與塑造了中華民族的精神品格。這種精神品格並非自然地理條件的直接投射，而是在長期生產生活、海上交往和文明互動中逐步形成的。面對海洋的不確定性，需要認識規律、應對風險﹔走向更為遼闊的世界，需要開拓進取、兼收並蓄。中華民族向海發展的歷史，是理解中華文明開放胸襟、進取精神和包容氣度的重要維度。

海洋是中華文明同其他文明長期交往的重要通道。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綿延千年，鄭和遠航留下廣泛而深遠的歷史記憶，其文明意義不能僅從航線、貿易和航海技術加以衡量，更應從中華文明處理自身與外部世界關系的方式來認識。中華民族通過海洋走向世界，在交流中吸收外來文明有益成果，也把自己的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文化創造傳播到更廣闊的地域。開放包容、交流互鑒、崇尚和平等理念由此獲得了具體的歷史載體，中華文明突出的包容性、和平性也在海洋交往史中得到鮮明體現。

構建中華海洋文明標識體系，必須建立在這種整體文明史觀基礎之上。海洋文化資源十分豐富，但文化資源並不天然等同於文明標識。真正具有標識意義的歷史事象，應當具有較高的代表性和穩定的文化內涵，能夠進入中華民族共同歷史記憶，並在不同時代持續產生價值影響。由此出發，對古代海上絲綢之路、鄭和遠航以及長期形成的人海關系、海上交往傳統進行研究，重點就不在於增加若干“涉海”符號，而在於從中辨識能夠反映中華文明發展道路、精神氣質和價值選擇的深層內容。

在新時代向海圖強實踐中把握海洋文明的時代展開

文明延續於歷史，發展於新的實踐。中華海洋文明標識如果隻有歷史形態，就難以完整反映當代中國海洋事業所發生的深刻變化。黨的十八大以來，海洋在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中的戰略地位更加凸顯。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必須高效開發利用海洋，推動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向海圖強之路。”這一重要論述，把海洋置於中國式現代化全局之中，賦予新時代海洋實踐更加鮮明的文明發展意義。

向海圖強首先體現為探索海洋能力的歷史性提升。海洋科技不斷向深海遠海拓展，海洋產業加快轉型升級，海洋日益成為培育新質生產力、拓展發展空間的重要領域。更值得重視的是，這一進程改變著人與海洋之間的現實聯系。過去主要依靠經驗認識海洋、利用海洋，今天則越來越依靠現代科學豐富認知領域、依靠科技創新提升用海能力。勇於探索、敢於開拓的創新精神成為中華海洋文明不可缺少的內容。

向海圖強昭示了發展理念的深刻變化。海洋蘊藏著豐富資源，也具有獨特而復雜的生態系統。開發強度越大，越需要尊重海洋規律﹔走向深藍越遠，越需要統籌發展與保護。進入新時代，我國更加注重人海和諧，堅持在保護中開發、在開發中保護，推動形成海洋資源永續利用、海洋生態有效保護的發展方式。這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鮮明特征，也使中華民族傳統的人海關系在現代條件下獲得新的價值規定。衡量一個國家經略海洋的能力，已不能隻看能夠從海洋獲取多少資源，還要看能否以更加科學、節制和可持續的方式同海洋相處。

向海圖強還具有日益鮮明的世界意義。海洋天然具有流動性和聯通性，海洋生態保護、資源利用、航行安全等問題也越來越具有全球屬性。中國倡導構建海洋命運共同體，積極參與全球海洋治理，推動和平利用海洋、保護海洋生態、促進共同發展。這使中華文明長期形成的和合理念、天下情懷與當代全球海洋治理實踐發生新的連接。中華海洋文明的時代價值，由此不僅體現在中國自身如何發展海洋事業，也體現在中國以怎樣的理念處理人與海洋、國家與海洋以及不同國家之間的海洋關系。

在守正創新中構建中華海洋文明標識體系

文明標識體系應當能夠貫通歷史事實與價值意義、文化傳承與時代創造，使不同類型的標識相互支撐，共同呈現一個文明的歷史來路、精神氣質和發展方向。中華海洋文明標識體系建設，應當在中華文明標識體系總體框架下展開，准確揭示海洋文明在中華文明中的位置。為此，需要做到以下幾個方面。

明確清晰的遴選尺度，確保標識提煉的科學性。歷史真實性是基礎，脫離真實歷史形成的符號難以獲得持久生命力﹔文明代表性是核心，能夠成為標識的內容，應當超越地域性、階段性經驗，反映中華文明具有普遍意義的精神創造﹔文化獨特性決定辨識度，應當能夠體現中國人認識海洋、經略海洋的獨特理念和實踐方式﹔時代解釋力則決定其現實生命，歷史標識隻有同當代中國的發展實踐建立內在聯系，才能真正進入今天的精神生活。幾個方面相互貫通，才能把數量龐大的海洋文化資源轉化為內涵清晰、層次分明、彼此關聯的文明標識。

加強有組織的跨學科研究。提煉的前提是研究。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把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標識提煉出來、展示出來，把優秀傳統文化中具有當代價值、世界意義的文化精髓提煉出來、展示出來”。海洋文明跨越歷史學、哲學、文學、考古學、社會學以及海洋科學等多個領域，僅憑單一學科難以揭示其完整內涵。高校特別是涉海高校應發揮學科綜合和人才集聚優勢，加強有組織的跨學科研究，在可靠史實基礎上厘清中華民族海洋實踐的歷史脈絡，在理論研究中闡明海洋文明與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內在聯系，在新時代偉大實踐中提煉具有鮮明中華文化特質和時代內涵的海洋文明新內容，以扎實學理研究為文明標識的確立提供支撐。

文明標識隻有進入社會認知、融入文化生活，才能轉化為持久的文化認同。為此，應貫通研究闡釋、教育傳承、文藝表達和國際傳播，以真實歷史為依據、以新時代實踐為支撐，講清中華民族走向海洋、經略海洋的歷史邏輯，闡明中國堅持人海和諧、和平合作的文明理念。隻有把歷史積澱研究好，把時代創造闡釋好，把具有中國立場、中國精神、中國價值的海洋文明標識提煉出來、展示出來，才能從海洋維度更加完整地呈現中華文明的深厚底蘊和時代氣象，為堅定文化自信、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注入更加深厚的文明力量。

（作者：李明，系中國海洋大學黨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