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機制與路徑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意見》強調，“大力推進科技創新”。新質生產力作為以創新為主導作用、擺脫傳統增長路徑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其本質在於通過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和產業深度轉型升級，實現全要素生產率的大幅提升。智能科技是當前最具革命性、引領性的科技前沿，是推動新質生產力質態變革的關鍵力量，它不僅表現為技術層面的迭代，更體現為生產方式、產業形態和價值創造模式的系統性重構，並推動形成智能經濟新形態。當前，必須把智能科技創新擺在突出位置，以智能科技的快速發展為新質生產力提供強大動能。

智能科技是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要引擎

智能科技是以人工智能為核心，以大數據、雲計算、物聯網、數字孿生、區塊鏈、具身智能等為支撐的技術群體，具有通用目的性、強滲透性、自我進化性和網絡外部性，這些特征決定其具備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的能力。

智能科技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前沿技術。以科技創新為核心驅動新質生產力發展，核心特征就是以人工智能等原創性顛覆性科技為內核，融合發展新產業、新技術、新業態，實現生產要素智能調度，用更少資源環境代價換取更高經濟社會產出，推動產品服務向更可靠、安全、環保的方向升級。目前，人工智能技術的前沿正在從工具創新升級為生產力革命，表現為大模型、機器人、智能體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人工智能賦能的工業機器人、數字孿生系統、智能調度平台等，加速讓生產過程實現智能化。智能科技既是技術革命性突破的爆發點，也是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和產業深度轉型升級的源頭動力。智能科技領域的每一次基礎理論的突破、每一項核心技術的攻克、每一個底層架構的革新，都可能引發生產力體系的系統性變化。

智能科技加快了生產要素配置方式變革。智能科技從根本上改變了生產要素的配置方式。一是勞動資料智能化。傳統的機械設備正逐步被具備感知、決策和執行能力的智能終端和工業智能體所取代，這種從機械化向智能化的轉變，形成了生產力的質態變革，極大提升了生產力的效能。二是勞動對象數字化與廣泛化。隨著物聯網和傳感器技術的普及，物理世界的數據被全面採集並轉化為數字資產，數據本身成為新的勞動對象。同時智能技術使得原本難以利用的資源得以高效開發，拓展了生產邊界。三是勞動者技能高端化。智能時代的勞動者從重復性體力勞動轉向創造性智力勞動，工程師、數據分析師和算法專家成為新型勞動者主體，人機協同成為常態，勞動者借助智能工具實現能力倍增。

智能科技加快了產業體系的轉型升級。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智能科技實現創新突破只是必要條件，充分條件是把新技術變成能帶來經濟產出的產業，在具體產業裡表現為通過智能技術重構流程、優化要素組合、重造商業模式。在傳統產業領域，智能技術把數據驅動嵌入供應鏈全價值流，通過數字化和綠色化改造，使傳統產業實現全流程智能化升級。在新興產業領域，智能技術通過技術、場景、平台、集群，把具身智能、生物制造、智能機器人等新興產業逐步培養成有規模收入、有產業鏈配套、有全球競爭力的支柱產業，形成完整的新興產業體系。在未來產業領域，智能技術的創新突破，可以不斷創造出新的未來賽道。

智能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內在機制

在人工智能技術蓬勃發展的當下，加快智能科技創新，能夠通過有效供給前沿技術、優化要素組合、加快產業轉型升級、實現創新轉化，有力促進新質生產力的發展。

智能技術的有效供給機制。智能科技通過算法、算力、數據三要素的持續突破、低成本獲取與場景化適配，為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提供了通用基礎。一是算法有效供給，其有效供給的關鍵指標為模型准確率、領域適配度、單位詞元成本、持續學習成本，目標是降低企業的總擁有成本﹔二是算力有效供給，其有效供給的核心是實現統籌布局、並網調度、普惠服務的結合，關鍵指標為智算可用率、跨域調度成功率、綠電佔比、國產軟硬件適配率等﹔三是數據有效供給，其關鍵指標為行業覆蓋數、標注准確率、多模態佔比、數據資產化率等。智能技術把算法、算力和數據的有效供給協同起來，可以有效提升全要素生產率，促進新質生產力的發展。

促進要素優化組合的機制。智能科技創新能夠重塑生產力要素中的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並實現要素的優化組合。勞動者方面，智能科技推動其從程序性執行者轉變為創造性治理者。智能技術的引入將認知性與體力性任務交由算法和機器完成，勞動者得以轉向目標設定、異常處置、流程優化與價值創造等高附加值環節。勞動力質量的提升，不僅表現為個體能力的增強，更體現為勞動力隊伍整體向復合型結構轉型，並直接貢獻於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勞動資料方面，生產工具由機械裝備轉變為智能系統。智能機器人、數字孿生平台、工業互聯網等構成新的生產工具體系，推動生產過程從自動化邁向智能化。勞動對象方面，由物質實體擴展為物質與數據並重的二元結構，數據、模型、算法成為新的改造對象，數據作為勞動對象具有非消耗性、可復制性與邊際報酬遞增性，其規模越大、維度越豐富，智能系統優化空間就越大。隨著智能科技的創新發展，數據要素的引入和智能調度系統的深入應用，使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可以實現動態匹配與全局優化，進而帶來效率提升，這成為智能時代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重要來源。

產業傳導加快產業升級的機制。產業傳導機制是智能技術進入產業系統、轉化為經濟產出的關鍵路徑。微觀企業層是產業傳導的起點。企業層面的智能化改造，使智能技術首先在單個經營主體內部實現生產效率的提升。中觀產業鏈層是產業傳導的關鍵。工業互聯網平台與行業雲將產業鏈各環節緊密連接，實現跨企業的信息共享與業務協同，推動產業集群從空間集聚升級為數據協同。由此，產業鏈整體生產成本下降、響應速度提升，智能技術紅利在更大范圍內被放大。宏觀產業體系層是產業傳導的最終落腳點。智能科技創新既催生新興產業，又改造傳統產業，還促進三次產業融合，產業體系在高水平融合中完成結構升級，全社會全要素生產率隨之提升。三個層次的產業傳導機制相互銜接，共同促進智能經濟新形態核心產業體系的形成。

加快成果轉化的創新轉化機制。創新轉化機制的完善程度直接決定科技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效率。智能科技的轉化不同於傳統技術，需要建立包括研發、中試與工程化、資本、人才、應用場景、制度保障等環節的全鏈條機制。研發環節重在供需對齊，高校與科研院所聚焦前沿算法、算力架構、基礎模型等，推動需求導向的基礎研究。中試與工程化環節是轉化關鍵，主要是布局概念驗証中心、行業應用中試基地、制造業中試平台，開展數據清洗標注、數字孿生仿真、邊緣部署、壓力測試與安全評估。資本環節需全周期接力，涉及耐心資本、科技保險、風險補償等，核心是避免資本短期化導致轉化中斷。人才環節強調培養既懂人工智能又懂行業應用的復合型人才。應用場景環節是價值實現終端，政府通過開放智慧城市、工業互聯網、公共醫療、交通治理、低空經濟等首用場景，讓創新產品在真實環境中完成持續迭代。制度保障環節貫通全鏈，包括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技術交易市場統一、數據確權與可信流通、轉化收益向科研人員傾斜等。創新轉化機制越完善，科技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效率就越高，新質生產力的生成也就越順暢。

構建協同創新生態，推進智能科技創新

構建多元主體協同的技術創新生態。構建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用深度融合的協同機制。針對機器人、具身智能等多學科交叉產業，需打通零部件、整機、系統集成、中試平台及場景用戶之間的壁壘，解決技術研發與產業化脫節的問題。深化平台經濟協同，賦能中小企業專精特新發展。合理開放數據、算法、算力等資源，降低中小企業創新門檻。建立平台開放清單機制，推動技術接口互通與數據空間共建。通過“平台+產業帶”模式，提升全產業鏈的全要素生產率。加快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建設，建立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體系，為跨平台協同提供堅實的數字底座。

構建協同發展的產業創新生態。一方面，推動傳統產業智能化轉型。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將智能技術深度嵌入制造業、農業、服務業全流程。推動傳統產線向數字化車間、智能工廠升級，實現生產過程柔性化、精准化和綠色化，提升全要素生產率。另一方面，培育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依托場景創新，加速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具身智能等產業的孵化與應用。通過場景示范帶動產業鏈上下游協同發展，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同時，利用數字技術重構產業協作模式，打通產業鏈上下游的信息壁壘與資源斷點。構建產業互聯網平台，實現產能共享、物流協同、集採議價，降低全產業鏈成本。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進行需求預測、風險預警和智能匹配，推動產業決策向數據驅動轉型，提升資源配置效率。

構建協同共生的場景創新生態。通過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結合，培育共生共榮的場景創新健康生態，強化跨區域協同聯動，加強跨區域場景創新協作，提升整體協同效能，實現資源互補下的跨區域產業共生。政府承擔規則制定、風險分擔和公共平台供給職能。企業在技術創新決策、研發投入與成果轉化中發揮主導作用，為科技成果落地提供真實應用場景，加速技術成熟。

統籌分類監管與協同治理。實施差異化監管是平衡創新活力與安全底線的關鍵。針對人工智能技術的不確定性，探索分類監管模式，構建科學精准的分級分類監管體系。依據應用場景、風險等級及影響范圍，建立動態調整的監管框架，實現風險分級評估和全生命周期管理。筑牢安全防線，防范算法偏見、深度偽造、隱私泄露及智能體失控等風險，同時通過開源開放、數據共享及算力協同，讓技術紅利普惠共享。堅持以人為本、智能向善，確保人工智能發展的方向。構建政府、企業、社會及國際組織共同參與的治理生態，將彌合數智鴻溝、促進可持續發展等目標嵌入制度安排與協作機制，促進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公平性與包容性。

（作者：任保平，系南京大學數字經濟與管理學院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