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算力更好成為培育新質生產力重要支撐

【光明論壇】

10月1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內蒙古烏蘭察布考察時強調：“希望大家認真落實高效、綠色、安全的要求，注重‘算電協同’、‘算水協同’，搞好算力中心項目建設和運營，積極推動綠色算力產業發展。”近日印發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意見》強調，推動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隨著人工智能加速發展，算力日益成為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支撐，也對能源、水資源等自然資源的利用與配置提出新的要求。算電協同、算水協同不僅是綠色算力發展的技術要求，更體現了以系統觀念統籌技術進步、資源利用與生態保護的發展邏輯。

技術進步不斷拓展人類利用自然的能力，卻不能改變生產力發展對自然條件的根本依賴。看似運行於“雲端”的算力，仍依賴芯片、服務器、電力系統和冷卻設施。國際能源署報告顯示，2024年全球數據中心耗電量約4150億千瓦時，預計2030年在基准情景下增至約9450億千瓦時。盡管這一統計包含非人工智能業務，但人工智能已成為推動需求增長的重要因素。數字經濟發展並未擺脫自然資源約束，而是改變了資源進入生產過程的方式。認識新質生產力的資源邏輯，首先需要正視這種物質依賴。

技術革命性突破，推動資源利用由單項效率提升向系統優化轉變。科技創新不僅創造新的生產能力，也改變了能源、水資源等要素的利用方式。算電協同、算水協同正體現了這種變化：電力保障算力設施運行，水資源則與設備冷卻及部分電力生產過程密切相關。不同冷卻方案在節電、節水方面各有適用條件，某項指標改善，並不必然帶來整體資源效益提升。而且，技術進步還可能引發資源利用的“反彈效應”。19世紀，英國經濟學家杰文斯發現，燃料利用效率提高，可能因成本下降、應用擴大而刺激更多資源消費。當前，算法優化、芯片迭代雖能降低單位計算任務的資源消耗，但應用規模擴張也可能對沖部分所降能耗。因而，綠色算力既要提高單位資源產出，也要統籌資源消耗總量和生態環境承載能力。在算力集聚地區，還應關注多個項目疊加形成的資源壓力，避免以局部最優替代整體最優。

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推動資源治理由技術優化向制度協調延伸。新質生產力不僅體現為技術工具的革新，更體現為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算力設施的資源利用效能，既取決於芯片、服務器等技術水平，也取決於能源、水資源與基礎設施能否形成合適組合。烏蘭察布利用風光資源和冷涼氣候發展綠色算力，通過自然冷卻、再生水利用等方式降低資源消耗，說明資源約束可以成為推動技術創新和要素優化的動力。但資源如何進入生產體系，並非僅由技術決定。從產業規劃、項目選址，到電力接入、取水許可，一系列制度安排已經影響資源的流向與用途。能源、水和土地既服務於新興產業，也關系居民生活、農業生產和生態安全。資源的合理配置不僅要看資源流向何處，也要看誰承擔生態成本、誰分享發展收益。隻有將資源治理前移至規劃建設環節，兼顧不同用途的合理需求，才能將技術效率轉化為資源配置的整體效益。這也體現了以制度創新促進生產關系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的要求。

產業深度轉型升級，推動資源投入由規模擴張向綜合價值創造轉變。要素配置的優化，最終要體現為產業效率和發展質量的提升。算力設施建得多，不等於經濟社會獲得的價值就大﹔隻有算力有效賦能實體經濟、形成持續的產業創新能力，才能體現資源投入的實際成效。“東數西算”工程推動算力設施與區域資源優勢相銜接，但算力生產與應用、資源投入與產業收益未必發生在同一地區。應通過產業鏈延伸、應用場景培育和人才集聚，使承載地更充分地分享數字經濟發展成果。同時，算力設施投資規模大、使用周期長，若脫離實際需求重復建設，土地、能源和配套設施可能長期處於低效利用狀態。衡量綠色算力成效，既要看資源使用效率，也要看其創造的經濟社會價值及長期生態成本，使算力優勢真正轉化為發展優勢。

算電協同、算水協同揭示的資源邏輯，是技術創新改變資源利用方式、要素創新性配置提升系統效能、產業轉型升級實現綜合價值的有機統一。堅持因地制宜，把技術革命性突破與制度創新相結合，把資源利用效率與配置合理性、生態保護和區域協調相統一，才能在高質量發展與高水平保護的相互促進中培育壯大新質生產力，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持久動力。

（作者：李懷瑞、鄧國勝，分別系中國政法大學社會學院副教授、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