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瀾
2026年10月15日08:27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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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論壇】
當前,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面臨重大挑戰:今年7月,國外某人工智能前沿模型自主入侵開源平台的服務器,竊取了基准測試的答案密鑰﹔不久前,另一國家領導人公布某人工智能前沿模型侵入該國政府有關部門網站……
與此同時,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也正在經歷歷史性跨越,從共識形成進入制度建構階段。今年5月,中美元首會晤同意開展人工智能政府間對話﹔7月6日,首屆聯合國人工智能治理全球對話在日內瓦召開﹔7月17日,習近平主席出席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級別會議開幕式並發表主旨講話,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同期在上海成立。9月中旬,中美兩國政府間人工智能對話舉行。
這表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政策之窗已經打開,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制度建構提供了空前的機遇。同時,我們正面對人工智能前沿模型的快速發展與全球安全治理之間的競爭,治理的實踐成效與國際社會的期待仍有差距。
治理機制碎片化,規則約束力不足。當前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呈現多種機制重疊交叉的格局。迄今為止,各類機制的治理成效均不理想。“廣泛包容”與“規則有效”之間的矛盾始終難以破解。
大國治理立場分化,陣營化風險上升。個別技術領先國家將“贏得人工智能競爭”視為維護其全球科技霸權和所謂“國家安全”的關鍵領域。對內密集出台“去監管”和“擴投資”政策﹔對外在雙邊層面利用出口管制、資本脫鉤等競爭性政策,在全球層面通過“全棧式人工智能出口”戰略打造排他性技術聯盟,試圖以生態鎖定替代治理協調,加劇了人工智能治理陣營化的風險。
智能鴻溝持續擴大,資源失衡與文化失語疊加。一方面,算力、數據、模型、人才等人工智能核心資源高度集中於少數國家和少數科技巨頭,“全球南方”國家既缺乏自主技術底座,又在全球治理進程中處於“結構性缺位”狀態。另一方面,主流大模型的訓練語料高度集中於英語等少數語言,“全球南方”國家的語言、文化和價值觀在智能時代面臨的不是單純的“失語”,而是“被定義”。發展中國家擔心,長此以往,資源、能力與文化等多重鴻溝相互強化、不斷擴大,新一輪國家間的“大分流”現象可能成為現實。
人工智能安全具有高技術門檻和高政治敏感性的雙重特征,所以當前主要國家的安全研究機構沿陣營劃線,很多國家的安全研究力量互不銜接,難以形成有效合作,全球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急需的評測互認、標准對接、研究協作等技術性公共產品供給不足。
針對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現狀,我國主張直面人工智能技術變革帶來的“時代之問”,以堅持開放共贏、強化風險意識、鼓勵包容並蓄、倡導和衷共濟大系統思路,構建了由發展觀、安全觀、價值觀、治理觀相互支撐的完整框架,為國際社會提供了系統完整的“中國方案”。當前,國際社會對技術、技能、數據、算力等多重鴻溝不斷拉大的憂慮集中顯現,普遍期待中國發揮人工智能大國作用,提供更多國際公共產品。中國提出的幫助“全球南方”國家加強能力建設、彌合數智鴻溝、避免造成新的歷史不公的主張,積極回應了國際期待。另外,我國一貫主張強化風險意識、確保安全可控,構建法律法規、技術監測、風險預警、應急響應體系,確保人工智能始終處於人類控制之下。
推動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從理念共識走向制度實踐,需要明確優先順序、區分輕重緩急。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的成立,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提供了新的機制依托。國際社會期待新生的多邊機制堅持開放包容、循序漸進,在“安全評測互認”的技術性框架和“開源模型能力建設”等方面積極推進,形成可量化的能力建設成果。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難以由單一機制包攬。技術標准、評測互認等專業性議題,可更多依托國際標准化組織及各國研究機構對接解決﹔高敏感議題則有賴大國雙邊和小多邊渠道協商處理,各類機制各展所長、優勢互補,從而形成全球治理的整體合力。人工智能的發展成果應由各國人民共享。各國可以重點圍繞智慧農業、醫療、教育等民生領域深化國際合作,以開源模式和開放平台降低技術使用門檻,幫助“全球南方”國家加強能力建設,讓更多國家在智能化浪潮中不掉隊、有作為。此外,人工智能不應由少數語言和文化壟斷。我國積極支持以前沿模型以開源模式幫助各國在自主可控基礎上發展符合本土文化與倫理的應用。通過“開放賦能”路徑回應各國對文化自主與技術主權的正當關切,把文化多樣性轉化為全球合作的寶貴資源。
總之,安全是發展的前提。國際社會應當以“確保人工智能始終處於人類控制之下”為基本原則,圍繞防止人工智能惡用、濫用及失控等共同關切,推動安全評測互認、標准對接等技術協作,使安全治理實現“原則”與“工具”並舉、由理念走向實踐。
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正處在一個歷史性的制度建設窗口期:技術風險在上升,但治理意願也在上升﹔大國競爭在加劇,但對話渠道也在打開。抓住這個窗口的關鍵,是把已經達成的共識快速轉化為可運行、可驗証、可擴展的機制,讓人工智能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作出更大貢獻。
(作者:薛瀾,系清華大學文科資深教授、人工智能國際治理研究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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