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文價值成為旅游強國的精神內核

【光明時評】

文化和旅游部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全國國內出游34.63億人次，同比增長5.4%﹔出游總花費3.21萬億元，同比增長2.0%。旅游市場持續升溫，也引發更深層的思考：旅游強國之“強”，究竟應該“強”在哪裡？

人文經濟學強調經濟價值與人文價值的融合統一，為理解旅游強國建設提供了新的理論坐標。旅游強國建設，回答的不只是旅游產業如何做大做強的現實命題，更是如何實現物質富足與精神富有相統一、經濟發展與人的發展相促進的時代課題。

建設旅游強國，需要在對旅游業發展階段的深刻把握中重新定義“強”的衡量標准。長期以來，人們慣於以游客規模、旅游收入和產業效益衡量旅游發展成效。然而，人文經濟學突破了單純追求經濟規模增長的發展邏輯，將人的發展作為經濟活動的根本價值尺度，將文化創造作為推動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

從我國旅游發展實踐看，旅游業正在經歷從規模擴張向價值創造的深刻轉變。一方面，旅游消費需求已由單純的觀光游覽轉向更加注重文化體驗、情感連接和精神滿足，今年暑期，“奔縣游”成為新潮流，雲貴川等地小城成為熱門目的地，民宿訂單同比增長73%。另一方面，旅游發展方式也由資源開發驅動轉向文化創新驅動，沉浸式文旅、文旅賽事演藝等新業態蓬勃發展，旅游不再只是看山看水，更成為品味文化、感知歷史、體驗生活的重要方式。這表明，旅游發展的核心競爭力，正在由資源稟賦和市場規模，轉向文化創造能力和人文價值供給能力。

建設旅游強國，需要在經濟價值、人文價值和社會價值的協同創造中重新定義“強”的價值坐標。旅游強國之“強”，不是規模意義上的“強”，而是價值意義上的“強”。

歷史文化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以及優美生態環境，通過旅游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從故宮文創的持續走紅到敦煌數字藏經洞的全球共享，從紅色旅游線路的不斷拓展到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扎實推進，文化因旅游而煥發生機，旅游因文化而提升品質。今年上半年，全國紅色旅游搜索熱度同比上漲超130%，遵義婁山關沉浸式項目每天吸引逾千名游客，紅色文化正通過旅游實現從“被瞻仰”到“可參與”的活化轉變。

隨著人民群眾旅游需求由“有沒有”轉向“好不好”，建設旅游強國歸根到底是要讓旅游更好服務人民美好生活。今年以來，貴州晴隆縣借助“村舞”流量，游客從“看客”變成“主演”，全縣接待游客同比增長8.1%，旅游正讓人民群眾在體驗中增強獲得感與認同感。

旅游既是產業，也是文明交流互鑒的重要紐帶。今年以來，樂山大佛景區累計接待入境游客24.99萬人次，同比增長38.22%，外國游客通過真實體驗認識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旅游強國建設因此超越了單純提升國際競爭力的產業目標，成為增強中華文明影響力、促進世界文明交流互鑒的重要實踐。

建設旅游強國，需要在發展的系統轉型中重新定義“強”的實現路徑。應當看到，旅游資源的價值並非天然存在，而是在文化闡釋、創意表達和體驗塑造中不斷生成。建設旅游強國，應深入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時代價值，推動文旅融合由資源整合邁向價值共創。同時，旅游發展的根本目的不是產業規模的持續擴張，而是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應堅持旅游發展為了人民、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更加關注旅游公共服務均等化和品質提升，使旅游成為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載體。此外，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技術正在深刻改變旅游發展方式，應推動數字技術與文化創新深度融合，培育兼具科技含量和人文溫度的旅游新質生產力。還要看到，旅游強國建設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統籌文化保護與旅游開發、效率提升與公平共享、產業發展與生態保護等多重關系，完善現代旅游治理體系，推動多元主體協同共治，不斷提升旅游發展的整體效能。

旅游不僅創造經濟財富，更創造文化價值、精神價值和文明價值。貫穿其中的精神內核，正是以人的全面發展為根本尺度，讓經濟價值與人文價值相互賦能、相得益彰。面向未來，應推動產業發展與人的發展相互促進、國家文化影響與文明交流相互成就，在服務人民美好生活、增強中華文明傳播力影響力、促進文明交流互鑒中不斷拓展旅游發展的新境界，讓人文價值成為旅游強國最深沉、最持久的精神力量。

（作者：黨寧，系華東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