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系統觀念統籌推進擴大內需

當前，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與國內經濟轉型升級的深刻交匯，我國經濟發展面臨的外部環境更趨復雜嚴峻。今年上半年經濟運行“穩”的態勢仍在延續，國內生產總值達69.6萬億元，同比增長4.7%。然而，“供強需弱”的結構性隱憂依然突出，內需不足成為制約經濟良性循環的主要矛盾。必須深刻認識到，擴大內需是一項事關全局的系統性工程，考驗著對復雜巨系統的治理能力。其中，處理好市場與政府的關系是關鍵所在，必須推動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更好結合。在此前提下，需要繼續統籌把握好供給與需求、消費與投資、國內與國際、短期與中長期等關系。隻有堅持系統觀念，在供需協同、城鄉融合、長短結合、內外聯動上綜合施策，才能實現國內需求的可持續擴大，為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筑牢戰略基點。

統籌供需協同：打通國民經濟良性循環的主脈絡

供給和需求是市場經濟內在關系的兩個基本方面，二者是對立統一的辯証關系。內需不足，表象在需求側，根源往往在於供給側與需求側的不匹配。堅持系統觀念統籌推進擴大內需，要求我們不能單兵突進，必須堅持供需雙側發力，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以新需求牽引新供給，打通制約經濟循環的堵點卡點。

從供給側看，核心是提升供給體系對國內需求的適配性。當前，我國市場存在“有需求無供給”和“有供給無需求”並存的結構性矛盾。居民服務性消費佔比與發達國家相比仍較低，對高品質、個性化、綠色化產品和服務的需求尚未得到充分滿足。這就要求必須堅定不移地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通過技術創新、工藝改造和品牌培育，提升產品品質與服務體驗，通過不斷推陳出新，在更高水平上實現供需動態平衡。

從需求側看，核心是解決居民“有錢花”和“敢花錢”的問題。消費是收入的函數，2025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43377元，實際增長5.0%，但部分群體面臨房貸、教育、醫療等剛性支出壓力，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消費意願。因此，必須把穩定就業放在首位，多渠道增加城鄉居民收入，尤其是提高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水平。同時，持續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織密民生保障網。截至2025年底，全國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達10.76億人，這是億萬民眾敢於消費的底氣所在。隻有解除群眾的后顧之憂，才能真正增強全社會的消費能力與信心，實現消費與供給的良性互動。

統籌雙輪驅動：促進消費與投資良性互動

消費和投資是擴大內需的兩個基本抓手，二者絕非割裂的兩面，而是互為條件、互相轉化的有機整體。堅持系統觀念統籌推進擴大內需，必須摒棄“重投資輕消費”或“隻刺激消費不關注投資回報”的片面思維，推動“投資於物”與“投資於人”並重，形成消費與投資同向發力、互促共進的生動局面。

一方面，以消費升級引領有效投資，優化投資結構。消費的擴容提質正在深刻重塑投資方向。2025年，我國鄉村消費品零售額同比增長4.1%，增速快於城鎮，包括鎮區和鄉村的縣鄉市場規模佔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比重達38.7%。這種消費重心的下沉和結構的升級，要求進一步加大對冷鏈物流、縣域商業體系、數字基礎設施等領域的投資，加快補齊短板。同時，服務消費蓬勃發展，旅游、文化等相關消費火熱，居民服務需求持續升級。對此，必須加大對康養、育幼、家政等民生領域的投資力度，擴大優質服務供給，更好滿足居民不斷升級的消費需求。

另一方面，以高質量投資創造消費場景，夯實消費基礎。特別是要重視“投資於人”，加大教育、醫療、養老等領域的公共投入。2026年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支出規模首次突破30萬億元，其中教育、社會保障和就業、衛生健康、住房保障四項支出合計超12.4萬億元，佔總支出的41.3%。這不僅是單純的民生支出，更是對人力資本的高質量投資。通過提升全民健康水平和技能素養，能夠顯著提高勞動生產率，進而從源頭上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釋放長遠的消費潛力。此外，設備更新和技術改造投資成效顯著，2025年設備工器具購置投資比上年增長11.8%，拉動投資增長1.8個百分點，同時也推動了產業升級和產品迭代，為消費者提供了更加智能、便捷的優質選擇。

統籌全域布局：深挖城鄉區域協調發展的潛在需求

我國城鄉和區域發展不平衡，這既是新時代高質量發展必須解決的難題，也是擴大內需的最大潛力所在。堅持系統觀念統籌推進擴大內需，就是要統籌新型工業化、新型城鎮化和鄉村全面振興，打破行政壁壘，促進要素自由流動，讓廣大縣域和鄉村地區成為內需增長的重要陣地。

農村市場擁有巨大的待挖掘潛力。我國農村居民具有較高的邊際消費傾向，顯示出較強的消費意願。當前縣域經濟崛起，正逐漸成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撐。要深入挖掘縣域經濟發展和鄉村振興進程中的消費潛力，完善農村電子商務和快遞物流配送體系，推動高品質消費品下鄉和特色農產品進城，改善農村消費環境。

持續縮小區域差距，促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盡管2025年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縮小至2.31，但收入的絕對差距依然存在。這就要求我們通過加大轉移支付力度、引導產業有序向中西部地區轉移、加快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等方式，釋放欠發達地區和農村地區的購買力。隻有打破地域分割，形成全國統一、層次分明、優勢互補的強大國內市場，才能避免內需結構出現“斷層”，為經濟持續增長提供廣闊的空間縱深。

統籌長短結合：構建標本兼治與常態長效機制

擴大內需既是應對當前復雜環境的當務之急，也是貫穿現代化建設全過程的長遠之策。堅持系統觀念統籌推進擴大內需，要處理好“立竿見影”與“久久為功”的關系，打好“組合拳”，將短期的政策刺激與中長期的制度改革有機結合起來，兼顧當前增長與長遠發展。

短期內需要精准施策穩消費、穩投資，發揮逆周期調節作用。例如，已經實施的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正在有效激活存量市場。2026年上半年，消費品以舊換新累計帶動相關商品銷售額1.1萬億元，惠及1.5億人次。要用好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即“兩重”建設）。自啟動以來，“兩重”建設項目分三批有序下達，有力帶動了有效投資的增長。這些短期政策工具能夠快速扭轉市場預期，穩住經濟基本盤，為中長期改革贏得時間和空間。

更重要的是謀長遠、促改革，建立擴大內需的長效機制。進一步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探索通過稅收調節縮小貧富差距，從根本上提升全社會的消費能力﹔持續優化營商環境，破除妨礙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和商品服務流通的體制機制障礙，降低全社會物流成本﹔深化戶籍制度改革，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讓更多農業轉移人口在城市落戶並享受均等的公共服務。隻有通過這一系列深層次的制度改革，才能消除制約內需擴大的深層次矛盾，實現內需的可持續增長。

統籌兩手發力：凝聚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的合力

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政府與市場是推動經濟發展的“兩隻手”。堅持系統觀念統籌推進擴大內需，就是要在擴大內需的過程中，找准政府與市場的職責邊界，實現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良性互動、同頻共振。

政府做好規劃引導、制度供給和風險防控，在市場失靈或動力不足的領域發揮關鍵作用。在基礎設施、公共衛生、基礎研究等投資周期長、回報慢的領域，政府投資要發揮“四兩撥千斤”的引導作用。2026年國家設立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正是通過政府資金的杠杆效應撬動社會資本參與。同時，政府要著力維護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加強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競爭執法，保護消費者權益，為各類市場主體放心投資、安心經營、大膽創新創造良好生態環境。

讓內需真正旺起來，歸根結底要靠有效市場，靠激發千千萬萬市場主體的內生動力。為此需要鼓勵新業態和新消費模式的發展，支持平台企業在促進消費、推動數字化轉型中發揮積極作用。近年來，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持續增長，直播電商、即時零售等新業態在縣域蓬勃發展。對於這些新模式，要秉持寬容審慎的監管原則，留足發展空間，讓新技術、新場景不斷涌現，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多層次的消費需求。

（作者：張建剛，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