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老到享老：重塑銀發經濟的價值坐標

【光明時評】

當前，我國人口結構深刻演變，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2025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3.2億，佔總人口23.0%﹔65歲及以上人口佔比15.92%，標志著我國已全面邁入中度老齡化社會。人口老齡化正成為改寫經濟社會格局的關鍵變量，如何科學系統應對這一基本國情，已成為關系國家發展全局的重大戰略課題。對此，“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大力發展銀發經濟，豐富適老化產品和老年服務供給，培育銀發經濟龍頭企業和知名品牌。”這既是民生福祉的持續升級，也是校准銀發經濟價值坐標、把長壽風險轉化為長壽紅利的必由之路。

我國老齡事業與養老產業的政策導向，經歷了從被動應對到主動作為、從單一兜底到系統賦能的深刻轉變。2012年，黨的十八大提出“大力發展老齡服務事業和產業”，我國由此走上老齡事業與養老產業協同推進的雙軌道路。2020年，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正式上升為國家戰略，政策導向全面轉向協同並進、追求高質量發展。2024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發展銀發經濟增進老年人福祉的意見》，這是國內首個以銀發經濟命名的專項政策文件，標志著國家層面轉向民生保障與產業發展協同發力的綜合思維，推動銀發經濟從產業邊緣走向國民經濟大舞台。

當前我國銀發經濟呈現規模龐大、需求迭代、多產業融合的鮮明特征，內涵早已突破簡單養老照護，拓展為覆蓋全生命周期備老、養老的完整經濟體系。2025年我國銀發經濟規模達7.3萬億元，預計2035年將突破30萬億元，佔比提升至10%左右。如今，60后、70后陸續步入退休行列，作為改革開放的親歷者與財富積累群體，這一代新銀發群體帶動老年需求從生存型加快向發展型升級，不再僅僅滿足基礎生活照料，更加看重健康管理、文化體驗與自我實現。國家稅務總局增值稅發票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老年旅游服務銷售收入同比增長26.2%，助行助聽設備、老年營養保健品等悅己消費、主動健康類消費保持30%左右的高速增長。這充分說明，銀發經濟正在由被動養老模式向積極老齡化方向轉型，既刷新老年群體的消費范式，也成為擴大內需、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的重要抓手。

但也要看到，在銀發經濟萬億市場的熱潮背后，供需錯配、觀念滯后等現實短板依舊突出。一方面，不少市場主體產品供給停留在淺層次適老化改造，缺少針對低齡、中齡、高齡老人的分層化、精細化設計﹔另一方面，產業發展面臨行業標准不完善、專業人才供給不足等瓶頸，部分養老機構床位結構性失衡，折射出高品質服務供給的缺口。與此同時，數字鴻溝、養老金融素養偏低等問題削弱老年人消費意願，制約消費潛力充分釋放。破解上述難題，就要校准銀發經濟的價值坐標，在產品供給、服務模式、社會參與、代際聯結上實現系統性突破。

以養老產業創新夯實享老的物質根基。養老企業應當跳出固有偏見，依托人工智能、物聯網等技術，研發兼顧安全、體驗與審美的智能穿戴設備、康復輔具及適老化家居產品，推動適老化與智能化深度融合，讓產品從“能用”向好用、便捷、優質升級。

以銀發服務升級傳遞享老的民生溫度。持續推動醫養結合、康養結合走深走實，構建“居家+社區+機構+旅居”復合型養老服務網絡，依托社區建好15分鐘養老服務圈，做強老年大學、興趣社群等精神文化供給，紓解老年人精神孤寂，提升其社會歸屬感與生命尊嚴。

以老年社會參與激活銀發人才紅利。把長壽紅利轉化為現實生產力，關鍵在於破除年齡壁壘。養老相關服務業大多立足本地生活場景，很多崗位難以被技術完全替代，產業擴張將帶動大量就業。可探索彈性退休、靈活就業、時間銀行互助養老等新模式，鼓勵身體健康的中低齡老人參與社區治理、志願服務或二次就業，讓老年人在社會參與中實現自我價值，摒棄“社會負擔”的固有標簽。

把代際聯結與雙向陪伴嵌入銀發經濟。銀發經濟既是老年人實現自我價值的平台，也是青年創新創業的廣闊賽道。一方面用好政策引導，鼓勵青年投身智慧養老、適老化設計等新業態，以青春活力帶動產業迭代升級﹔另一方面搭建代際互動平台，讓青年創新活力與長者經驗智慧雙向交融，推動銀發經濟價值邏輯從單向照料邁向代際共生，從代際分隔走向多代融合。這不只是產業生態的優化，更是社會倫理的升華。

人口老齡化既是挑戰，也蘊藏巨大發展機遇。從“養老”到“享老”，背后是發展理念的躍遷。做強銀發經濟，不只是做大產業盤子，更是要以產業發展增進老年群體福祉，讓億萬老年人擁有更高質量的晚年生活，為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寫下生動注腳。

（作者：劉家強、唐代盛，分別系西南財經大學教授，北京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