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動人工智能從“數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

【光明論壇】

習近平主席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級別會議開幕式上的主旨講話中指出：“人工智能是世界經濟增長的新引擎和新舊動能轉換的加速器，正從‘數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這一重要論斷，准確把握了人工智能技術演進和產業變革的新趨勢。人工智能不再只是處理文字、圖像、聲音等數字信息，而是日益同機器設備、生產流程和現實環境深度融合，從“會說會寫”邁向“能感知、會決策、可執行”，成為改造生產方式、重塑產業形態的重要力量。

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對加緊培育壯大新動能進行部署，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人工智能與經濟社會廣泛深度融合，為各行業各領域的新躍升帶來新的想象空間和有力支撐。這種變化，正在越來越多的真實場景中變得可知可感。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智慧藥房裡的3台不同品牌機器人共用一個“具身大腦”，自主分工完成訂單接收、藥品分揀和商品交付﹔6台機器人連續協作15小時，用8萬余件零件拼出長城模型﹔高度還原真實工廠環境的環形流水線上，機器人協同完成取線、布線、插接和多工位流轉……人工智能正從可供觀看的“實驗室樣品”，逐步成為能夠解決實際問題的“生產力單元”。

從“數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看似只是給人工智能裝上“眼睛”和“手腳”，背后卻是智能范式的深刻躍遷。物理世界要求人工智能不僅識別物體，還要把握空間邊界、物體屬性和運動關系，並根據環境變化及時調整行動。視覺之外，觸覺同樣不可或缺。當機器人接觸物體時，視觸覺傳感器可以記錄柔性材料產生的細微形變，再通過算法解析壓力分布、剪切力、紋理和滑移趨勢等信息，幫助機器人根據受力變化實時調整動作。隻有把視覺、觸覺等多模態感知同推理、規劃和控制結合起來，機器才可能從“看見物體”進一步走向“理解環境、完成任務”。

從“看懂”到“做對”同樣關鍵。首先是數據層面。互聯網積累了海量文本、圖像和視頻，但要准確反映三維空間、物理屬性、運動軌跡和人機交互，需要更多高質量數據。這類數據採集成本高，設備和格式差異較大，應當完善與之匹配的數據標准和共享機制。其次是模型層面。現實環境開放多變，人工智能不僅要判斷“是什麼”，還要預測“會怎樣”、規劃“怎麼做”，對物理規律、因果關系和動態反饋的穩定把握仍需提升。再次是工程層面。從狀態建模、物理推演到策略規劃、實時控制和安全驗証，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現偏差。同時還需滿足低時延、高可靠、低能耗等要求，適配不同的傳感器、芯片、控制器和機器本體。最后是規模化。一次演示成功不等於能夠長時間穩定運行，技術隻有經得住復雜環境、成本核算和安全檢驗，才能真正從展台和樣板間走向千行百業。

推動人工智能加快走向物理世界，要加強原創性、基礎性研究。面向真實世界的智能，需要推動人工智能同數學、物理學、控制科學、機械工程等學科深度交叉，加強對世界模型、空間智能、因果推理、具身學習等前沿方向的探索，使機器更好把握現實環境中的空間關系、運動規律和行為后果。應統籌推進算法、數據、算力和硬件創新，建設高質量物理數據集、仿真訓練平台、中試驗証平台和具身智能訓練場，降低在真實環境中反復試錯的成本。同時，應面向制造、能源、交通、農業、醫療等領域，有序開放更多真實場景。在具體場景中，可以形成需求提出問題、技術解決問題、應用檢驗成效、反饋促進迭代的良性循環，推動人工智能從解決單點問題，逐步嵌入研發設計、生產制造、運營管理和服務保障全流程。

推動人工智能加快走向物理世界，還要營造開放協同的創新生態。人工智能與實體產業融合涉及模型企業、硬件廠商、行業企業、科研機構等眾多主體，單靠一家企業、一個學科，難以打通從技術研發到產業應用的完整鏈條。應鼓勵開源開放、合作共享，完善通用接口、數據規范、測試評價和安全標准，促進模型、數據、設備和應用協同發展，兼顧“自主可控”與“開放合作”，在物理AI這一新賽道，依托國內大市場與產業鏈優勢構建生態，確保核心競爭力。同時，堅持發展和安全並重，把風險監測、安全驗証、應急處置和責任界定貫穿技術研發、產品部署和運行管理全過程，確保人工智能在復雜現實環境中安全可靠、可控可信，推動人工智能在廣闊現實世界中真正“用起來”“干得好”，為千行百業轉型升級注入強勁動能，為高質量發展開辟更加廣闊的空間。

（作者：孫辰朔、陳凱，分別系北京中關村學院〔中關村人工智能研究院〕副教授、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