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投入，“舍得投”也要“投得好”

【光明論壇】

近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中強調，要提高科技創新投入效能，實現投入規模增加與效能提升的統一。

“十四五”時期，我國全社會研發經費投入強度從2.36%穩步提升至2.80%，首次超過了經合組織（OECD）國家平均水平，10%的年均增長率更是大幅高於經濟和財政收入增速。這條昂揚向上的曲線，見証了我國科技事業實現歷史性跨越，充分彰顯了黨和國家發展科技事業的堅定決心。

我國全社會研發經費總量已穩居世界第二位，但投入結構有待進一步優化，基礎研究經費佔比（7.08%）仍低於OECD國家平均水平（15%以上），企業基礎研究經費佔全社會基礎研究經費的比重（6.5%）落后於傳統科技強國。科技投入效能的提升，不能隻盯著總盤子，更要審視投入結構和資金流向。當前，隨著科技投入規模擴張紅利的遞減，優化投入結構勢在必行，尤其是要逐步提高基礎研究經費佔比，形成多元化投入格局，從而以更大力度、更實舉措加強基礎研究。

對於科技創新而言，財政資金是“壓艙石”，基礎研究等周期長、風險高的項目，需要財政兜底﹔金融是“加速器”，成果轉化、產業化階段需要風險投資、資本市場接力。當前財政資金承擔了大量本該由市場完成的功能，從基礎研究到應用開發再到成果轉化，幾乎無所不包，既不堪重負也難以精准發力。而金融資本對科技創新支持不足，風險投資對早期、小型、硬科技項目望而卻步，銀行信貸體系和資本市場對科技型企業的包容性仍有待提升。因此，既要發揮財政資金的風向標作用，也要大力發展科技金融，帶動更多金融資源和社會資本流向科技創新。

科技投入分配，既要“扶優扶強”，通過競爭性經費和績效評估實現優勝劣汰﹔也要“雪中送炭”，通過穩定支持和普惠性資助保障青年人才成長、弱勢團隊發展、冷門學科發展、落后地區趕超。更值得警惕的是，不能讓一些青年人才和冷門學科陷入“無經費、無成果、無出路”的惡性循環。

科技投入具有長期性和不確定性，而財政預算、績效考核則有明確的周期。技術難題突破、工程項目執行、產業迭代升級、戰略任務攻關，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在一定周期內出成果。如果脫離科研規律，僵化執行經費管理規則，則無異於“用秒表測量馬拉鬆”，可能導致科研人員不得不追逐“短平快”“新瓶裝舊酒”式創新，不敢碰真題解難題，而大量經費則可能被投入低水平重復研究中，造成資源浪費。建立長周期考核與階段性評估相結合的機制，既回應當下之急，也厚植未來之根，這是提升投入效能的現實選擇。

在實際中，科研經費管理往往陷入“兩難”困境：一種是“防盜式”監管，報銷煩瑣、預算僵化，嚴重挫傷科研人員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另一種是“放羊式”放任，監督管理流於形式，出現經費濫用、利益尋租等問題。秩序不是活力的對立面，而是活力的護航者﹔監督不是創新的絆腳石，而是創新生態的淨化器。破解“一管就死、一放就亂”的循環，關鍵在於完善信用體系和問責機制，建立基於信任的分類管理制度，對誠信者充分授權，對違規者嚴厲追責，以“零容忍”態度對待違規違紀違法行為。

發展與安全，是當前科技發展必須面對的時代命題。在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沖擊全球創新體系的大背景下，部分領域的投入必須服從安全邏輯，甚至不惜犧牲產出效率和經濟效益，關鍵核心技術攻關需要超常規投入機制，戰略科技力量布局需要超越純經濟理性的決策。但也必須警惕以“安全”之名行“封閉”之實，借“自主可控”之名搞重復建設，脫離國際合作閉門造車，反而拉大與國際先進水平的差距。在開放中提升效能，在自主中保持合作，發展與安全的平衡，考驗的是戰略眼光和制度智慧。

我們的科技投入中，設備購置費和材料費佔據了相當比例，而科研人員薪酬、勞務報酬等人力成本佔比存在差距。一方面導致大型儀器設備重復購置、利用率低下﹔另一方面導致優秀人才因為待遇問題流失，或者不得不將大量精力用於“掙工分”而非做學問。最好的實驗室設備，也抵不過解放了思想的頭腦。下大力氣投資於人，肯定智力勞動對於創新的價值，賦予人才更大經費使用自主權，持續推動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這是最具“復利效應”的投入。

從科技投入“規模增加”到“效能提升”，本質上是從“粗放管理”到“精耕細作”的轉型。衡量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不在於花了多少錢，而在於創造了多少新知識、新技術、新產品、新業態。從“舍得投”到“投得好”，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題中之義。

（作者：張一妍、董陽，分別系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培訓和人才服務中心助理研究員，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