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揮綠色金融在發展方式綠色轉型中的引導作用

【觀察與思考】

發展方式綠色轉型，是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現代化的必然要求。在加快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經濟體系、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進程中，充分發揮綠色金融引導作用，引導更多金融資源投向綠色低碳領域，既是提升綠色發展質效的重要支撐，也是推動發展方式綠色轉型的應有之義。

綠色金融是推動發展方式綠色轉型的重要力量

發展方式綠色轉型，不是對傳統增長方式的簡單修補，而是涉及資源配置方式、發展動力和價值創造模式的系統性變革。與傳統發展模式相比，綠色轉型更加注重生態價值實現與長期發展效益，要求資源配置方式更加契合綠色低碳發展的內在需求。這一過程既需要綠色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持續突破，也需要金融體系優化資源配置方式，為綠色低碳發展提供更加精准有力的金融支撐。

傳統金融體系在支持綠色轉型過程中，往往會面臨環境外部性難以內化、綠色價值識別困難、長期資本供給不足等約束。具體而言：一是污染排放、碳排放等行為產生的環境成本尚未能充分反映在市場價格中，綠色投入創造的生態效益和社會價值也就難以完全轉化為相應的經濟回報，導致市場主體綠色轉型的內生動力不足﹔二是綠色項目的環境價值、減排成效和轉型潛力難以通過傳統評價體系准確識別，金融機構對真實綠色活動與“漂綠”行為甄別能力不足，導致金融資源難以精准投向真正具有綠色價值的領域﹔三是綠色創新、節能改造和清潔生產等項目通常具有投資周期長、前期投入大、收益實現慢等特點，與資本追求風險收益匹配和期限適配存在矛盾，導致長期資本供給相對不足。解決這些問題，需要通過綠色金融機制創新不斷提升金融服務綠色低碳發展的能力。

綠色金融的重要作用，首先是促進綠色價值發現。通過將環境風險、轉型風險和減排成效納入融資定價體系，推動高碳行為承擔相應環境成本、綠色投入獲得合理市場回報，讓減排降碳的價值可識別、可計量、可交易，引導市場主體形成綠色轉型內生動力。其次是優化綠色資源配置。通過綠色分類、環境信息披露和評價認証等制度安排，將企業環境表現、減排成效和轉型進展轉化為可識別、可評價的金融信息，提高金融機構對綠色項目和轉型活動的辨識能力，引導更多金融資源流向綠色低碳領域。最后是強化長期資本供給。引導長期資本進入綠色創新、節能改造和清潔生產等領域，促進不同期限、不同風險偏好的資金有效銜接，緩解綠色投資周期長、風險較高帶來的融資約束。

發揮綠色金融作用需處理好幾對關系

更好發揮綠色金融引導作用，必須堅持系統觀念，正確把握幾對重要關系，為金融資源精准投向綠色低碳領域提供原則遵循。

處理好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關系。綠色轉型面臨的深層障礙，在於環境成本和生態價值難以通過市場價格充分體現，僅靠市場機制難以推動資源向綠色領域有效集聚。因此，要發揮市場機制作用，依托碳市場、綠色電力交易等市場化機制，強化價格發現功能，讓減排降碳的價值“看得見、算得清、賣得出”，增強市場主體綠色轉型的內生動力﹔要更好發揮政府作用，通過完善標准規則、加強政策支持，彌補市場失靈，穩定綠色轉型預期。市場有效離不開政府有為，政府有為須以市場有效為依托，二者協同發力，綠色金融對綠色轉型的引導作用才能充分發揮。

處理好統一規范與分類施策的關系。綠色金融有效運行，離不開統一、規范的標准體系，綠色項目認定、碳核算、信息披露等基礎規則必須全國統一、邊界清晰、口徑一致，否則容易產生標准套利，削弱綠色金融市場的公信力。同時也要看到，不同行業的技術特征、減排路徑和轉型周期差異較大，不同地區的產業結構、資源稟賦和發展階段各不相同，綠色轉型不能“一把尺子量到底”。這就要求在堅持全國統一框架的前提下，立足行業實際細化認定標准，因地制宜探索創新，形成全國統籌引導、行業分類推進、地方特色發展的實踐格局。

處理好促轉型與防風險的關系。綠色轉型本質上是新舊動能更替、風險結構重塑的過程，轉型推進不力與節奏把握失當都會累積風險。因此，既要加大對綠色轉型的金融支持，引導金融資源向低碳領域有序配置，也要堅持審慎原則，將環境風險和轉型風險納入金融風險管理體系，提升風險識別、評估與處置能力，防范“漂綠”套利和資金低效配置。在促轉型與防風險之間實現動態平衡，綠色金融才能既當好綠色轉型的“助推器”，又筑牢金融安全的“防火牆”。

綠色金融服務發展方式綠色轉型的實現路徑

發展方式綠色轉型，不是單一領域的綠色化改造，而是涵蓋綠色低碳新動能培育、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和產業鏈供應鏈協同重塑的系統變革。不同領域面臨的轉型任務、風險特征和融資需求各不相同，綠色金融需要形成與之相適配的支持路徑，提升金融服務的精准性、適配性和可持續性，推動綠色轉型由局部突破向系統推進拓展。

健全綠色技術全生命周期金融支持機制，促進綠色低碳技術創新與產業化應用。綠色低碳技術從研發到規模化應用，不同階段面臨的金融約束各不相同：研發階段技術路線和市場前景不確定性較高，項目風險難以有效評估﹔成果轉化階段投入規模較大且回報周期較長，融資接續能力不足﹔規模化應用階段綠色價值和減排效益難以充分體現，環境價值評價和融資定價機制仍需完善。這要求金融支持必須遵循技術成長規律，構建覆蓋研發、轉化、應用全過程的接續性支持機制。在研發階段，強化風險分擔和長期資本支持，緩解創新早期風險約束﹔在成果轉化階段，完善成果轉化融資機制，彌補技術成果向產業化過渡中的金融支持缺口﹔在規模化應用階段，完善綠色價值評價和市場化融資機制，推動成熟綠色技術規模化推廣。對於具有顯著環境正外部性的重大綠色技術創新項目，應健全政府引導、金融支持和社會資本參與的多元投入機制，推動綠色技術優勢轉化為產業競爭優勢。

完善轉型金融和差異化融資機制，推動傳統產業有序綠色低碳改造。傳統產業綠色升級不是簡單壓減產能，而是通過技術改造、節能降耗和清潔生產推動生產方式重塑。不同行業的轉型路徑、減排潛力和轉型周期各不相同，傳統以財務表現為核心的融資評價方式，難以准確識別企業動態轉型價值與減排成效。綠色金融應以轉型金融標准為牽引，完善分類評價機制，將企業環境表現、減排成效和轉型進展納入融資評價。在此基礎上，對具備轉型條件和減排潛力的企業加大支持力度，對缺乏轉型前景的項目強化融資約束，形成有扶有控、動態優化的資源配置機制。同時，推動碳排放水平和減排績效與融資條件挂鉤，使綠色價值和轉型成效在貸款定價、保險費率等融資條件中得到合理體現，以市場化方式激勵企業開展實質性綠色改造，推動傳統產業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升級。

創新供應鏈綠色金融服務模式，促進供應鏈協同綠色轉型。產業鏈供應鏈綠色化的關鍵，在於激發核心企業帶動上下游共同轉型的動力。核心企業具有整合資源、制定規則、影響標准的能力，但推動鏈上企業綠色改造需要承擔額外的協調和管理成本，相關投入又難以有效轉化為企業收益，這會削弱核心企業推動綠色供應鏈建設的內在動力。綠色金融應將核心企業綠色供應鏈治理成效及鏈上企業減排實效納入融資評價體系，使綠色治理投入在融資條件中得到合理體現，激發核心企業帶動上下游綠色轉型的內在動力。同時，創新綠色供應鏈金融服務模式，將綠色採購、減排要求和環境標准嵌入供應鏈管理流程，推動綠色標准、綠色技術和金融資源沿供應鏈傳導，促進上下游企業協同開展綠色改造，推動綠色轉型由單個企業突破向供應鏈整體協同推進。

（作者：亓 浩，系南京農業大學金融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