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揚“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治學精神

2016年5月1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引用“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的名言，深刻指出哲學社會科學領域學風建設的重要意義，強調繁榮發展我國哲學社會科學，必須解決好學風問題，要推動形成崇尚精品、嚴謹治學、注重誠信、講求責任的優良學風，營造風清氣正、互學互鑒、積極向上的學術生態。廣大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要培養“甘坐板凳”的學術自覺、不怕“十年冷”的歷史耐心、不寫“一句空”的學術志向，推動新征程上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高質量發展。

學術規律決定了“坐十年冷板凳”是做大學問、做真學問的必經之路

人文學科的精進，需要長時段的文本浸潤和思想對話，社會科學的突破，需要扎實的田野調查和實証分析。一項具有原創性的研究，從問題意識的萌發，到材料的系統搜集，再到理論的反復推敲和寫作的精心打磨，往往需要漫長的周期。坐得住“十年冷板凳”，才有可能使研究成果抵達“大學問”與“真學問”的境界。

所謂“大學問”，必然是那些回應時代重大問題、具有持久思想生命力的成果。“大學問”不可能靠“快”做出來。它需要研究者對所研究的問題有足夠深厚的積累，對前人的成果有全面系統的把握，對材料有獨到深入的解讀。這就如同蓋高樓，地基打得越深，樓才能蓋得越高﹔而那些地基隻有幾尺深的“速成樓”，經不起風雨的考驗。同樣，那些靠拼湊、跟風、取巧做出來的“速成學問”，也經不起時間的檢驗。

所謂“真學問”，必然是那些從真實問題出發、以科學方法推進、經得起實踐和歷史檢驗的成果。“真學問”絕非閉門造車、坐而論道的空談虛論，它要求研究者走出書齋、敞開大門、深入實踐、貼近大地。田野調查需要研究者長期蹲點，與研究對象同吃同住同勞動﹔歷史研究需要研究者泡在檔案館和圖書館裡，一頁一頁地翻閱原始文獻﹔理論研究需要研究者反復閱讀經典，與先賢對話，與時代對焦。這些工作都是不容易被看見、被喝彩的，但正是這些“冷”工作，才能孕育出真正有溫度的“真學問”。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把做人、做事、做學問統一起來，這恰恰就是遵循和回應學術規律的內在要求。“板凳要坐十年冷”不僅是一種治學方法，更是一種由此衍生出的人生信念。學術研究拒絕速成，所以研究者必須淡泊﹔它要求扎實，所以研究者必須誠信﹔它指向長遠，所以研究者必須有耐心。這種淡泊、誠信與耐心，恰恰是處世之道在治學上的具體體現。歸根結底，那些把做人、做事、做學問統一起來的人，才能做出經得起時間檢驗的大學問、真學問。

要以“坐十年冷板凳”的大格局做出大學問

大學問固然可貴，但如果僅為個人學術成就而做，格局終究有限。真正的學者應當有超越個人得失的視野，將學術追求與社會責任、國家需要聯系在一起。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把社會責任放在首位，嚴肅對待學術研究的社會效果，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這啟示我們，要以“坐十年冷板凳”的大格局做出大學問。

大格局首先體現為超越個人名利的社會責任意識。哲學社會科學的每一項研究、每一篇文章、每一個觀點，都可能對社會產生或大或小的影響。學者不能隻問“是不是符合學術規范”，還要問“有沒有社會效果”“傳遞了什麼樣的價值導向”。在研究選題上，應當關注那些真正關乎國家發展和人民福祉的真問題﹔在研究成果的呈現上，應當力求客觀、嚴謹、負責，避免嘩眾取寵或誤導公眾﹔在學術傳播中，應當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做真善美的追求者和傳播者。

大格局還要求學者不僅用成果說話，更用自身的人格力量影響世界。“以深厚的學識修養贏得尊重，以高尚的人格魅力引領風氣。”學識修養是坐在“冷板凳”上一天一天積攢出來的，沒有捷徑可言﹔一個人是否值得尊重，最終取決於面對名利時的態度、面對困難時的韌性、面對后輩時的提攜。這些品質，與論文數量無關，與課題級別無關，卻在無形中影響著學界的風氣和生態。

大格局最終要落腳到為祖國、為人民立德立言上。學者坐“冷板凳”不是出於孤芳自賞，而是為了回應時代的呼喚﹔學者的寂寞堅守不是為了名聲事業，而是為了給國家和人民留下真正有價值的思想成果。當下我國正經歷著廣泛而深刻的社會變革，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有使命、有責任以自己長期的、扎實的研究，見証和參與這場偉大實踐，貢獻智慧和力量。隻有把個人學術追求融入國家發展和人民需要的大局中，坐“冷板凳”的歲月才能真正開出花來，大格局才能真正成就大學問。

優良學風的涵養需要個體與學術共同體的雙向自覺

學風問題既是個體問題，也是生態問題。一個學者的浮躁或許只是個人修為不夠，但當一個領域普遍浮躁時，就必須審視學術生態本身了。“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堅守，不能僅僅依賴個體的道德自覺，還需要整個學術共同體形成崇尚精品、嚴謹治學、注重誠信、講求責任的良好風氣。

學術生態的良性運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評價機制。什麼樣的成果被認可、什麼樣的學者被推崇，直接影響研究者的行為選擇。如果評價體系隻看數量不看質量，隻看短期產出不看長期積累，那麼即使再有定力的學者，也難免在生存壓力下妥協。當前學術界普遍感受到的節奏加快、競爭加劇，正是學術生產力提升過程中需要認真對待的課題。要改變這種狀況，需要從評價機制入手，引導學者樹立質量優先的學術導向，讓那些真正坐得住“冷板凳”、做出真學問的人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

在現有的學術生態中，研究者面臨著如何處理短期激勵與長期積累之間關系的問題。“耐得住寂寞，經得起誘惑，守得住底線”，正是對這一問題的深刻回應。當他人較快地產出成果並得到認可時，自己仍在為一個問題持續鑽研，這是“寂寞”﹔面對課題申報、評獎評優、學術頭銜等機會，研究者如果被短期目標所牽引而放棄長周期的基礎研究，這種急功近利的傾向即是“誘惑”﹔即便學術不端行為未能被及時發現和處理，甚至個別人因此獲利，但仍然堅守學術誠信，這是“底線”。耐得住寂寞才能不被誘惑所動，守得住底線才能讓寂寞與抵抗真正有價值，這三者，是每一位在學術道路上長期發展的學者都無法回避的現實議題。

正因如此，弘揚“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治學精神，既需要學者個體的定力，也需要學術共同體的自覺自律。同行評議中的認真負責，學術批評中的坦誠相待，對學術不端的零容忍，對后學的悉心引導，這些都是共同體自我治理的方式。一個風清氣正、互學互鑒、積極向上的學術生態，靠的不是外在的強制，而是所有參與者內心的認同與踐行。當越來越多的學者把“做大學問、做真學問”作為自己的追求，把“板凳要坐十年冷”作為自己的信條，整個學術生態就會逐步得到改善。

這是一個需要理論而且一定能夠產生理論的時代，也是一個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夠產生思想的時代。這樣的時代，為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廣闊舞台，也對學風建設提出了更高要求。弘揚“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治學精神，俯下身去、沉下心來，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的態度，把做人、做事、做學問統一起來，拿出真正有思想分量、有理論深度、有實踐價值的研究成果。不負時代賦予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的歷史使命，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中，書寫下無愧於先賢、無愧於后人的學術篇章。

（作者系浙江大學社會科學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