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把城市作為有機生命體系統謀劃

城市作為人類文明的重要載體和經濟社會發展的核心引擎，在國家現代化發展進程中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城市化的高速推進讓我們擁有了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多的城市，但伴隨而來的問題也前所未有。如何在高速發展中維護人民福祉？如何在創新變革中傳承歷史文化？如何激發城市自身的活力？面對這些復雜問題，新時代的城市工作掀起了一場認識論和實踐論的變革。這場變革強調以有機生命體的視角看見城市的內部差異性與多系統協同，以系統性、戰略性的改革引領城市長期成長，以現代化人民城市的價值理念激發細胞層級的城市活力。在中央城市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圍繞城市規劃、建設和治理，提出要“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堅持把城市作為有機生命體系統謀劃”，為做好新時代新征程的城市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這些思路方法植根於深厚的地方探索。習近平同志在廈門工作期間，以親身體驗感知城市發展面臨的問題，將感性認識轉化為科學思維，形成了解決城市發展矛盾的生動智慧，為我們今天重塑城市有機生命體提供了深刻啟示。

以系統認知把握城市多維脈動

城市充滿著多層次的互動關系和連貫性的集聚效應，牽一發而動全身。習近平同志在廈門工作期間，曾手書“遠親不如近鄰”賀年卡寄贈鄰居。這一諺語從一個側面揭示了城市系統的本質特征，鄰近產生關聯，關聯構成系統，系統孕育生機。認識城市首先要意識到它是一個由多種不同生活方式、文化背景、經濟狀態、價值觀密集共存的有機系統。城市系統的多維脈動，“要扑下身子、沉到一線，邁開步子、走出院子，到車間碼頭，到田間地頭，到市場社區，親自察看、親身體驗”，才能獲得真切感受。

統籌協調是立足整體和全局的戰略思維，也是系統部署、一體推進的重要方法。習近平同志在廈門工作期間，騎自行車跑企業、坐拖拉機進山、登海島訪民情，走遍廈門的山、海、村、島、廠、社區。看到山體被挖沙取土變成“癩痢頭”，他深感痛心並明確表示“能不能以局部的破壞來進行另一方面的建設？我自己認為是很清楚的，廈門是不能以這種代價來換取其他方面的發展”。在這一理念的指引下，廈門貫徹“先保護、后開發”的發展方式，在全國最早推出地方生態立法，用最嚴格制度、最嚴密法治保護生態環境。看到筼筜湖污水橫流、蚊蠅滋生，他主持召開專題會議，明確了“市長親自抓治湖”“市財政今明兩年每年撥1000萬元”，並創造性地將治湖方略總結為“依法治湖、截污處理、清淤筑岸、搞活水體、美化環境”的“20字方針”。此后，廈門從一湖之治出發，形成了“市民湖長”“市民園長”等全民共治的生動實踐。看到鼓浪嶼的“地標”八卦樓建筑老化嚴重，他批示撥款30萬元整修這一歷史風貌建筑，為鼓浪嶼后來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目錄發揮了重要的作用。2023年，鼓浪嶼獲評自然資源部“和美海島”。這些成果的背后，是對城市生態肌體、歷史文脈與市民日常生活三重維度有機統一的持續堅守。從單項突破到系統推進，從一湖之治到全域共生，廈門的探索實踐告訴我們：要從“鄰近產生關聯”這一命題出發，深刻理解“堅持把城市作為有機生命體系統謀劃”的重大意義。

城市工作既要看到湖與城、人與水、生態與生活之間的鄰近關系，也要看到歷史與現實、建筑與社區、居民與游客之間的鄰近尺度。通過多功能復合、小尺度密布、生態系統聯通等方式，推動就業、居住、公共服務、生態空間的有機融合。將原本相對獨立的交通、水質、生態、社區目標整合為統一的行動矩陣，在政策協同中統籌實現創新、宜居、美麗、韌性、文明、智慧的現代化人民城市建設目標。

以戰略預見引領城市發展演進

城市的發展，本質上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動態演進過程。它以自身的邏輯生長，時常超出常規預見。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戰略謀劃是無用的。恰恰相反，正因為城市的演進是非線性的、充滿意外的，決策者才更需要超越即時功利的戰略視野，在歷史與現實的貫通中為城市謀劃“成長坐標”。

注重把握好發展和保護的關系，尊重城市特色和發展規律。習近平同志在廈門的探索實踐，立足城市成長的規律性特征，通過中長期規劃的戰略引領，推動城市位勢在多重約束條件下實現動態演進。經濟特區建設伊始，資源緊缺，對外交通不暢，出口受阻，可謂困難重重。為了突破一系列瓶頸，習近平同志領導編制《1985年—2000年廈門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圍繞廈門長遠發展的核心問題進行全面廣泛的調研，將廈門定位為“閩南的經濟中心”“我國東南沿海的門戶”“實現祖國統一的橋梁”“我國同亞太經濟區域聯系的基地”，這一布局使廈門的發展具備了宏大視野。2002年，習近平同志立足於對戰略位置與階段特征的再判斷、再深化，進一步提出“提升本島、跨島發展”戰略，強調“廈門更要發展發展再發展，不能小富即安，不能淺嘗輒止，要有大氣魄大手筆”。基於這些前瞻性的戰略指引，廈門持續推動城市空間格局向多中心、組團式調整，深入實施廈漳泉都市圈發展規劃，積極對接長三角、長江經濟帶、粵港澳大灣區，充分發揮對台工作優勢，努力打造台胞台企登陸第一家園“第一站”。隨著城市空間格局的擴展，規模經濟、專業化優勢和網絡外部性等聚集效應不斷增強，廈門實現了經濟實力與產業能級的跨越，正在加速成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競爭力的“高素質、高顏值、現代化、國際化”城市。

城市有機成長的規律要求決策者必須具有超越即時功利的戰略視野，強化城市規劃的管控和引導作用。不僅要看城市在地理空間中的位置，更要看其在全球產業網絡、區域創新生態、文化價值鏈、生態系統中的獨特角色和不可替代的生態位。動態把握人口結構變化、產業轉型方向、基礎設施承載能力等關鍵變量，根據新形勢及時調整發展戰略，推動城市空間在不同的專業化功能方面梯次協同、優勢互補。打造多中心、空間平衡的城市連續體，讓優質公共服務資源能夠在城市群、都市圈等更大范疇共建共享，實現區域創新生態的整體位勢躍遷。

以人民立場激發城市基層發展活力

城市有機體最深層的生命力，最終要通過其最微觀的社區、街道、鄰裡等細胞層級單元的生動活躍來體現。街道上的秩序、社區裡的互助、鄰裡間的守望，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實踐，構成了城市文明賴以運轉的基礎性秩序。城市工作的價值目標，是激活每一個基層細胞的內生活力，讓人民在城市中產生真實的歸屬感與向心力，彼此凝聚為一個有機整體。這正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在城市基層實踐中的具體表達。

堅持把黨的領導與人民至上相統一，形成相互疊加的合力。習近平同志在領導編制《1985年—2000年廈門經濟社會發展戰略》過程中，《廈門日報》專門征集“2000年——我心目中的廈門”主題征文，10多篇征文中的意見建議被吸納進這份戰略藍圖。他明確指出，“廈門取得的成績，是一任接一任、一代接一代的接力賽，靠的是廈門建設和改革的參與者，廈門人民群眾才是廈門建設的主體，各方面的建設都離不開廈門人民的辛勤努力”。人民立場的落實，不止於傾聽呼聲，更在於主動關注那些有待激活的潛力與需求。他在分管既定工作外，主動要求分管農業，從全局出發提出，要通過改革開放增強城市綜合實力，以二三產業的發展反哺農業，從根本上抑制“剪刀差”的擴大。如今，以人民立場激發基層發展活力的思路，已經轉變為廈門城市治理的系統性制度安排。探索推廣近鄰黨建模式，用“大黨建”激活“微治理”，推動組織聚心、治理聚力、服務聚效、鄰裡聚和，將社區營造為有溫度的生活場所﹔建設優質均衡的城鄉生活圈，補足島外郊區基本公共服務設施短板﹔以城帶鄉、城鄉互補，打造既有肌體之美又有靈魂之美的宜居宜業和美鄉村。

真正的城市現代化，不只是城市變得更大、更高、更新，而是城市中的人民變得更活躍、更自覺、更幸福。把市民從城市建設的受益對象提升為共同主體，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念落實到從規劃編制、空間設計到社區運營的每一個環節。更加關注社會信任、鄰裡密度、居民歸屬感、地方文化認同、基層自治能力等“慢變量”，這些方面決定著城市的長期韌性與競爭力。推動城鄉之間的要素流動從單向輸送轉向雙向互動，讓城市的資源、技術、市場能力與農村的生態、勞動、文化貢獻形成真實的價值交換，最終實現城鄉之間互利共生、共同富裕的發展格局。這是城市有機生命體走向成熟的必然要求，也是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的應有之義。

（作者系福建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廈門市委宣傳部實踐基地研究員，廈門大學公共事務學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