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健康消費的經濟學邏輯

近年來，隨著居民收入水平持續提高和消費結構加快升級，消費需求正由生存型向發展型轉變，發展健康消費日益成為擴大內需和改善民生的重要內容。“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提高發展型消費比重，培育壯大健康消費。眼下，健康消費已由傳統醫療支出拓展為涵蓋預防、健康管理及生活方式的綜合性消費形態，在人力資本積累、服務業提質擴容和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作用日益凸顯。從經濟學視角把握其內涵與作用機制，是理解發展型消費方向、培育新增長動能的重要前提。

在現實中，健康消費常被簡單等同於醫療支出，甚至被視為被動發生的“看病花錢”。這種理解反映了其表層形式，卻未觸及其經濟學內涵。實際上，健康消費具有雙重屬性。一方面，健康是提升生活質量和幸福感的重要來源，相關支出是對生命質量改善與風險規避的理性選擇﹔另一方面，健康又是人力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直接影響勞動供給和生產率，並通過延長勞動參與時間作用於收入與產出。人力資本理論表明，個體能力不僅依賴教育、技能，也取決於健康資本存量。由於健康具有“折舊”特征，需要持續投入加以維持和提升，因此健康消費不僅是當期支出，更是兼具消費和投資屬性的人力資本積累過程，是“投資於人”的重要體現，這也是其區別於一般消費、被納入發展型消費范疇的重要原因。進一步看，健康消費呈現多層次結構，既包括醫療服務等“風險應對型支出”，也包括運動、營養、體檢等“預防與管理型支出”，以及與環境、心理和行為相關的“生活方式型支出”。這一結構使健康消費貫穿全生命周期、覆蓋多元場景，其核心在於通過持續投入提升健康存量，從而支撐個體能力和生活質量的長期改善。正因其跨領域的復合性，健康消費天然嵌入服務消費體系，並不斷拓展服務業發展邊界。

從時間維度看，健康消費的作用並不止於當期。不同於一般消費側重即時效用，健康消費通過健康人力資本積累影響勞動供給和生產率，並進一步作用於經濟增長。同時，健康消費的擴展高度依賴醫療、康養、健康管理、體育健身等服務供給體系。因此，健康消費並非單一的需求擴張，而是通過多重機制重塑增長動力、消費結構和產業體系，其作用可從四個方面加以理解。一是“固本培元”。通過投資於人增強內生增長動力。健康消費作為健康人力資本形成的重要途徑，不僅通過改善健康狀況提高勞動效率、延長勞動參與周期、擴大有效勞動供給，還通過與教育和技能的互補作用提升人力資本質量，從而夯實經濟增長基礎。二是“減負釋能”。通過穩定預期釋放消費潛力。健康風險的不確定性會強化預防性儲蓄、抑制當期消費，而隨著健康投入增加和保障體系完善，風險不確定性下降、消費預期趨穩，預防性儲蓄動機減弱，消費傾向提升，推動由“風險約束”向“消費釋放”轉變。三是“提質擴容”。通過需求升級帶動服務業發展。健康消費與服務業發展水平息息相關，其增長既體現在醫療、康養、健康管理等領域的規模擴展上，也體現在數字技術推動下遠程醫療、智慧健康等新業態的發展上，能夠促進服務業由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轉變，形成“需求升級—供給創新—產業演進”的循環。四是“遠近結合”。在短期約束與長期收益之間實現跨期平衡。短期內，健康消費可能擠佔部分資源，對其他消費或投資形成一定擠出效應﹔但隨著消費轉向預防與管理導向，投入效率提升，健康資本持續積累，並轉化為更高質量的勞動供給、更高水平的人力資本和更穩定的消費預期，從而在長期實踐中對經濟增長形成支撐。

發展健康消費，是順應消費升級、促進社會再生產良性循環的重要舉措。激發其內生動力，既需要制度環境、供給體系和發展模式的協同配合，也需結合健康消費的內在特征，構建與之相匹配的發展路徑。

其一，完善供給提升質量，在服務升級中夯實消費基礎。健康消費的擴展，本質上是需求結構升級對服務供給提出的新要求。應圍繞全生命周期健康需求，推動醫療服務、康養服務、健康管理、體育健身等多元業態協同發展，提升服務供給的系統性和連續性。順應數字技術發展趨勢，加快發展智慧醫療、遠程健康管理和個性化服務模式，提高供給效率和可及性。

其二，深化融合拓展空間，在業態聯動中釋放消費潛能。健康消費的增長並不局限於單一領域，而是在“健康+”的擴展中不斷形成新的增長空間。要促進健康與養老、體育、文旅以及數字經濟等領域的融合發展，通過場景重構和模式創新，培育復合型消費形態。在這一過程中，既要依托既有服務體系實現增量拓展，也要通過技術賦能催生新業態，逐步形成以健康需求為牽引的產業聯動機制。

其三，健全制度穩定預期，在協同治理中優化消費環境。健康消費的有效擴展離不開公共服務體系的支撐。應進一步完善公共衛生服務體系和多層次健康保障體系，提高基礎服務的覆蓋水平和均等化程度。同時，健全健康服務標准和監管體系，規范市場秩序，提升服務質量和消費信心，為健康消費注入持久動力。

（作者系中央財經大學保險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