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物質消費”走向“感受消費”

【專家點評】

近些年，人們日常消費正在發生一個明顯的變化，不再僅僅滿足於“買了什麼”，而越來越在意“有何感受”。如今，消費活動正從單純的商品購買轉向沉浸式體驗，人們願意為一堂有趣的課程、一場獨特的旅行、一次難忘的文化活動付費。體驗經濟以破竹之勢滲透零售、文旅、教育、娛樂等諸多領域，推動大眾消費從“物質消費”向“感受消費”躍遷。

體驗經濟是以個性化、沉浸式、情感化與可記憶為核心價值的經濟形態。消費不再止於佔有產品與服務，而是被重新組織為一種完整的體驗過程。消費者不僅是購買者，更是參與者和共創者。這既是數字技術革命催生的新業態，也是消費需求層次不斷升級的必然走向，並成為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激活消費市場活力的重要引擎。

體驗經濟的興起，是技術進步與消費升級共同推動的結果。互聯網、虛擬現實、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突破了傳統消費的空間邊界，使沉浸式體驗成為現實。同時，隨著居民收入持續提高，生活方式發生變化，消費步入升級階段，這些也讓消費者從滿足基本需求轉向追求精神滿足與情感價值。對企業而言，市場競爭邏輯正在重塑，過去比拼規模、成本和渠道，如今標准化產品已難以形成長期優勢。誰更懂用戶，誰能讓消費者從購買者變為參與者，讓消費過程本身創造情感價值，誰就更可能脫穎而出。至於企業競爭，則從提供產品轉向設計體驗，從完成交易轉向共創價值。

在此背景下，各類體驗型消費迅速涌現，推動服務業從“功能提供”升維為“體驗設計”，並在多個行業中形成新的增長點，刺激了情緒消費的爆發。例如，沉浸式文旅讓景區從“打卡點”變為“故事場”，劇本娛樂將社交需求轉化為可參與的敘事游戲，私享定制則讓“千人千面”的個性化服務成為可能。由此可見，體驗經濟已經滲透到產業發展的多個層面，不只是消費模式的變化，它更在推動著產業結構升級，催生許多新業態。同時，這些新業態的蓬勃發展，創造了新的就業機會，吸引年輕人進入文旅、創意、科技等領域，比如沉浸式戲劇演員、數字場景設計師、體驗策劃師等。體驗經濟具有良好的社會綜合效益，往往需要技術、文化、設計與服務的深度融合，從而帶動上下游產業鏈協同發展，比如VR設備制造商、內容創作工作室、文創產品設計制造等，一條完整的體驗經濟產業鏈正在形成，成為推動科技、教育、文化融合發展的新引擎。

然而，體驗經濟在快速發展過程中，也暴露出一些短板、痛點，亟待解決。首先，品質參差不齊。一些體驗項目在內容設計、服務質量與安全管理方面缺乏規范，消費者的體驗感與預期存在較大差距。有的項目重營銷、輕內容，造成宣傳驚艷、體驗平淡的落差。其次，同質化現象較為突出。一些體驗項目缺乏原創設計，僅僅通過簡單包裝或場景布置吸引消費者，導致市場上出現大量雷同產品。沉浸式演出、網紅打卡點、主題體驗館等項目在部分地區呈現出復制式擴張，真正具有文化深度與創意價值的項目反而不多。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商家設置“情緒陷阱”，宣傳所謂治愈體驗、情緒價值，卻缺乏實質內容，甚至出現價格虛高、誘導消費等問題，破壞市場誠信，不僅損害了消費者權益，更透支了整個行業的信用基石。

體驗經濟的未來，不在於盲目擴張、追求規模，而在於深耕品質、規范發展，走向高質量、可持續的新生態，需要多方協同發力。

首先，應堅持內容為本，打造差異化核心競爭力。內容創意是體驗經濟的核心，無論是工業體驗、農業研學還是文化演出，隻有建立在真實資源與獨特故事基礎上的體驗，才能形成長久吸引力。地方在發展體驗項目時，應充分挖掘在地文化、歷史與產業資源，避免機械復制。企業要摒棄跟風浮躁心態，深挖文化內涵、貼合用戶需求，避免陷入同質化內卷。

其次，規則清晰，市場競爭才會良性，需要加強標准建設，規范市場秩序。體驗經濟涉及文旅、教育、科技等多領域多部門，需要跨部門合作，共同建立相應的行業標准和評價體系，包括安全規范、服務質量標准以及消費者權益保護機制。同時，監管部門與行業協會要加快制定體驗經濟相關服務標准，明確權責邊界，加大對虛假宣傳、消費欺詐等行為的整治力度，健全消費者維權機制，營造公平有序、誠信經營的市場環境。

再次，推動數字技術與實體場景深度融合。虛擬現實、人工智能、元宇宙等技術能夠拓展體驗的空間維度，應通過“數實融合”，不斷提升體驗的質效，使文化內容更加生動。同時，用技術優化體驗流程、提升服務精度，打造線上線下聯動的高效體驗場景，並兼顧技術賦能與人文關懷，讓體驗既有科技感，更有溫度。

最后，還應堅持普惠導向，讓更多人能夠參與體驗經濟。體驗經濟不應局限於高端消費，也可以融入公共文化服務與教育體系。各地可出台體驗經濟發展鼓勵政策，推動體驗業態下沉市場、覆蓋多元群體，兼顧不同消費層次需求，讓更多人共享體驗經濟發展紅利，實現普惠性發展。例如，開展城市文化活動、鄉村研學項目、博物館體驗課程等，在豐富大眾生活的同時促進文化傳播與社會共享。同時，鼓勵企業加強技術創新、設計創意，降低經營成本，讓更多性價比高的體驗服務走進尋常百姓家，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雙贏。

（作者：劉小蘭，系重慶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重慶市委黨校分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