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中國法學發展的回顧與展望

【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

法學是良法善治、經國序民之學，是對哲學社會科學具有支撐作用的學科之一。在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並發表重要講話十周年之際，回顧十年來中國法學的發展歷程、重大成就、深刻變革，有助於進一步堅定自信，持續推進中國法學知識創新、理論創新、方法創新，加快構建中國自主、中西交融、古今貫通的法學知識體系，為開辟馬克思主義法學思想中國化時代化新境界、在法治軌道上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有力支撐。

堅持正確政治方向

法治與政治息息相關，恰如一枚硬幣之兩面。每一種法治形態背后都有一套政治理論，每一種法治模式當中都有一種政治邏輯，每一條法治道路底下都有一種政治立場。這種內在關聯，必然使得作為法治實踐理論表達的法學具有鮮明的政治屬性，也必然要求法學工作者不斷強化政治意識，牢牢堅持正確政治方向。

堅持正確政治方向，就是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自信。十年來，法學界牢記習近平總書記諄諄教誨，在法學研究、法學教育、法治人才培養以及對外法治斗爭等領域，深刻領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深入分析闡釋社會主義民主法治與西式民主法治、“憲政”、“三權分立”、“兩院制”等的根本區別，以科學理論和生動實踐正本清源，破除西方法治話語體系的誤導與束縛。在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堅持人民民主專政的國體和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政體、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等重大問題上，始終保持清晰頭腦與政治定力，努力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法治的忠實崇尚者、自覺遵守者、堅定捍衛者。

深入研究闡釋習近平法治思想

跟進研究中國共產黨的法治理論和實踐，並將其作為中國特色法學理論體系的基石，不僅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法學界逐步形成的學術傳統，也是黨的領導下中國法學得以持續發展進步的重要優勢。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領導全面依法治國、建設法治中國、以良法善治引領和保障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偉大實踐中，深刻闡明了法治的基本原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的基本理論以及新時代全面依法治國的基本觀點，系統論述了全面依法治國的重要意義、政治方向、工作布局、重點任務、重要保障、重大關系，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創立了習近平法治思想。

對習近平法治思想進行全方位研究闡釋，是新時代中國法學的首要政治任務與第一學術議題。法學界秉持高度的政治認同、思想認同、理論認同、情感認同，堅持以“兩個結合”為科學范式，以學理化闡釋、體系化建構、學術化表達為方法路徑，為黨中央正式提出“習近平法治思想”提供了充分學理論証與支撐。特別是2020年11月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工作會議正式確立這一重要思想以來，相關研究的廣度與深度顯著拓展。例如，法學界深入研究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總體國家安全觀”等理論支點問題，以及“全面依法治國論”“法治體系論”“法治軌道論”“依規治黨論”“涉外法治論”“法治中國論”“全球法治論”等一系列原創性理論，系統闡釋了習近平法治思想的政理、法理與哲理，並將研究延伸至法治各具體領域，如習近平法治思想的憲法理論、人權理論、民事法治理論、刑事法治理論、法治政府理論、法治經濟理論、法治社會理論、生態環境法治理論、訴訟理論以及中華法治文明觀等。由此形成了以體系化學理化研究為主體，輔以領域化、大眾化、國際化、跨界化研究的多維格局，產出了一批高質量研究成果，如《習近平法治思想學習綱要》《習近平法治思想概論》《新時代中國憲法理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研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理論創新與實踐探索研究》等。這些成果為運用習近平法治思想指導法治實踐與法學理論研究提供了科學方法，也為不斷豐富和發展習近平法治思想貢獻了重要理論資源。

立足中國式現代化偉大實踐，推動法學理論創新

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法學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學科，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生動實踐，是中國法學理論創新和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的源頭活水。站在全面依法治國、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時代潮頭，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立足實踐、深入實踐、感悟並把握實踐，認真總結我國法治建設的創新成果與豐富經驗，從中提煉出原創性的概念、范疇、判斷和理論，形成有規律性的新認識，概括出有時代感的新命題，不斷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法學理論，支撐法學自主知識體系的構建。

十年來，法學界立足國情與具體實際，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緊緊圍繞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以及全面依法治國重大任務，科學凝練研究方向，提出和闡釋了一系列具有時代性、統領性的核心議題與課題。例如，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全方位深層次融入法治﹔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道路，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發展人權文明﹔在法治與公正道路上推動共同富裕，在共同富裕實踐中推動法治變革與法治現代化﹔科學把握以算法為中心的智能社會法律秩序，構建多元共治的數字治理體系﹔依憲治國、依憲執政的重大理論與實踐﹔國家制度、國家治理與全面依法治國統籌推進﹔國家監察體制改革與監察法治﹔依法行政、嚴格執法與法治政府建設﹔全面深化法治領域改革研究，推進政法工作現代化﹔完善生態環境法治體系，建設美麗中國﹔法治與改革、發展、穩定相協同﹔國內法治、涉外法治、國際法治協調發展﹔全球法治文明比較與互鑒研究等。

以這些議題和課題為引領，法學界凝聚研究團隊，搭建研究平台，交流與推廣研究成果，推動個體學術研究與有組織科研攻關相結合。統籌推進法治實踐前沿與法學理論前沿研究，精准把握中國式現代化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具體實際，高度重視以實踐前沿確定研究方向和領域，並據此選擇研究范式與方法，形成了引導學術走向、建構學術共同體的理論格局﹔同時，精准判斷以實踐前沿為基點的理論前沿，把握中國法治的時代之問與人民之問，開展具有解放思想、指導實踐、引領未來意義的科學探索，把論文寫在中國式現代化偉大實踐中，產出了一大批具有引領性、標識性、顯示度的理論成果與學術產品，深刻揭示了我國社會主義法治的本質特征、發展道路與實踐邏輯，以新的研究成果不斷增強中國法學知識體系的主體性、自主性與時代性，提升中國法學在世界法學舞台上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堅持“魂脈”“根脈”有機統一，加強中華法治文明研究

馬克思主義是我們立黨立國的根本指導思想，是哲學社會科學的魂脈與旗幟﹔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哲學社會科學的根脈與富礦。堅守好“魂脈”與“根脈”，是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基礎和前提。

十年來，法學界堅持“兩個結合”，推動“魂脈”與“根脈”有機統一。廣大法學研究者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為指引，堅持辯証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以貫通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歷史視野，融匯理論與實踐、具體與抽象的思維邏輯，在數千年中華法治文明的深厚基礎上，有力推動全面依法治國的實踐邏輯、馬克思主義法治思想的理論邏輯與中華法治文明發展的歷史邏輯有機統一。

中華法治文明源遠流長，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蘊含豐富的法治思想與深邃的政治智慧。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華法系是在我國特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顯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創造力和中華法制文明的深厚底蘊。中華法系凝聚了中華民族的精神和智慧，有很多優秀的思想和理念值得我們傳承。”“歷史和現實告訴我們，隻有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從我國革命、建設、改革的實踐中探索適合自己的法治道路，同時借鑒國外法治有益成果，才能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夯實法治基礎。”十年來，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視對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研究與傳承，更加重視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傳統法律文化中的優秀因子。在解放思想和正本清源中，有力破除了近代以來因西方法治文化沖擊而形成的對中華傳統法律文化的歷史虛無主義錯誤思潮，以及妄自菲薄、數典忘祖等文化心理，以堅定的文化自信和歷史自信，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賦予中華法治文明以新的時代內涵，使中國法學理論的歷史文化基礎更加堅實。

傾力構建中國法學自主知識體系

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強調，“要按照立足中國、借鑒國外，挖掘歷史、把握當代，關懷人類、面向未來的思路，著力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在指導思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等方面充分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在中國人民大學考察時進一步指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法學界深刻認識到，構建中國法學自主知識體系，既是中國法學知識生產方式的一場深刻革命，也是重塑世界法學學術版圖的關鍵契機，將推動實現從西方理論“搬運工”向中國理論創造者、世界學術貢獻者的根本轉變。

十年來，中國法學界勇毅先行，匯聚優勢學術力量，以習近平法治思想中的標識性概念和原創性理論為主干，以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為基因，以改革開放以來形成的學術傳統和法學理論為基礎，全力以赴推進中國法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總體上看，法學界將構建中國法學自主知識體系作為一項長期歷史任務，分四個階段穩步推進。第一階段，開展基礎理論與方法論研究﹔第二階段，推進部門法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第三階段，開展領域法學、新興交叉學科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第四階段，進行集成性、系統化構建，努力形成一系列原創性、引領性、高水平研究成果。近兩年來，法學界以編寫“中國法學自主知識體系學科手冊”為牽引性重點工作。該手冊涵蓋法理學、法律史學、憲法學、行政法學、民法學、商法學、經濟法學、生態環境法學、社會法學、知識產權法學、刑法學、刑事訴訟法學、民事訴訟法學、國際法學、國際私法學、國際經濟法學等十六個主干學科以及立法學、社會治理法學、涉外法學、數字法學、國家安全法學、人權法學等六個新興交叉學科。各學科均由本領域主要學科帶頭人擔任首席專家，組織精干團隊編寫。每個學科手冊的體例統一包括四個部分：本學科知識體系的歷史沿革和現狀﹔本學科的標識性概念﹔本學科的原創性理論﹔以本學科標識性概念和原創性理論為主干而形成的自主的知識體系框架結構。

加快推進法學人才隊伍建設

法學工作者肩負著推動新時代中國法學變革發展的光榮使命，是構建中國法學自主知識體系，建設法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教材體系、人才培養體系的主體力量，也是推進全面依法治國、建設法治中國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實施哲學社會科學人才工程，著力發現、培養、集聚一批有深厚馬克思主義理論素養、學貫中西的思想家和理論家，一批理論功底扎實、勇於開拓創新的學科帶頭人，一批年富力強、銳意進取的中青年學術骨干，構建種類齊全、梯隊銜接的哲學社會科學人才體系。”具體到法學領域，習近平總書記把“堅持建設德才兼備的高素質法治工作隊伍”作為依法治國的重大任務，將法學人才隊伍視為法治工作隊伍的重要組成部分，並針對法學人才隊伍建設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強調“法學專業教師要堅定理想信念，成為馬克思主義法學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的堅定信仰者、積極傳播者、模范實踐者，在做好理論研究和教學的同時，深入了解法律實際工作，促進理論和實踐相結合。要帶頭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追求言為人師、行為世范，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引導帶動學生”。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重點打造一支政治立場堅定、理論功底深厚、熟悉中國國情的高水平法學家和專家團隊，建設高素質學術帶頭人、骨干教師、專兼職教師隊伍”。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於加強新時代法學教育和法學理論研究的意見》提出，到2035年“造就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法學專家學者”，並要求“根據法學理論體系、學科體系、課程體系建設要求，形成梯次化法學教師隊伍和學術創新團隊”。

十年來，在黨中央堅強領導下，各有關部門和單位緊密協同，認真貫徹黨中央關於法學人才隊伍建設的決策部署，引導法學工作者自覺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踐行者、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建設者、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的發展者、德才兼備的社會主義法治人才的培養者，形成了一支政治立場堅定、法學根底深厚、專業素質優良、熟悉中國國情、通達古今內外、梯隊銜接、結構合理的高素質法學人才隊伍。例如，涌現出一批愛黨愛國愛民、學貫中西、融通古今的馬克思主義法學家，其中高銘暄、張晉藩被授予“人民教育家”國家榮譽稱號，王家福、許崇德獲得“改革先鋒”稱號，孫國華、王家福等學者被評選為“全國杰出資深法學家”。同時，形成了一大批理論功底扎實、學風良好、勇於開拓創新的學科帶頭人，培養出一大批年富力強、政治和業務素質良好、銳意進取的青年理論骨干和法學后備力量，為中國法學可持續發展鑄就了堅實的人力保障。

（作者：張文顯，系吉林大學哲學社會科學資深教授、中國法學會法學教育研究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