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

【觀察與思考】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以下簡稱《綱要》）提出，“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引導產業鏈供應鏈合理有序跨境布局”。這標志著我國對外開放進入貿易與投資深度融合、協同聯動的新的階段。中國的對外開放歷程，本身就是一部貿易與投資相互促進、協同發展的歷史。改革開放初期，“兩頭在外”的加工貿易吸引了大量外資，形成了貿易與引資的第一次互動高潮。加入WTO后，中國在深度融入全球價值鏈的過程中，既成為“世界工廠”，也逐步成長為重要的對外投資國。近年來，我國在實踐中不斷探索“貿易+投資+產業+基礎設施”協同模式。《綱要》明確提出“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是對過去成功經驗的系統性提煉，亦是新發展階段對開放模式的戰略性升級，不僅是應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重構的主動作為，也是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

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的戰略意義

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是順應經濟全球化發展新趨勢、應對全球經貿格局深刻變革的主動作為。

主動對接國際高標准經貿規則，促進國內國際規則、規制、管理、標准相通相容，營造透明穩定可預期的制度環境的必然要求。近年來，國際經貿規則演進呈現出從傳統邊境措施向邊境后規則深化、從貨物貿易向服務貿易和投資擴展、從貿易規則單維向貿易投資規則融合發展的新特點。《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DEPA）等新一代區域經貿協定，均將貿易與投資規則深度捆綁。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就是要求我們加快國內相關管理制度改革，對標國際高標准經貿規則，在投資准入、知識產權保護、競爭政策、數字經濟、環境標准等領域實現更高水平的制度型開放。

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的關鍵舉措。貿易與投資是連接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的重要紐帶。傳統上，貿易主要實現商品和服務的跨國交換，投資則主要是實現生產要素的跨國配置。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就是要打破二者間的政策壁壘和機制隔閡，促進商品、服務以及資本、技術、人才、數據等生產要素在全球范圍內更加自由便捷地流動與優化組合。一方面，這有利於我國企業更好地利用全球資源進行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提升國內產業鏈供應鏈的現代化水平和韌性﹔另一方面，通過優化全球布局，能夠更有效地穩定和拓展外部市場，增強國際循環的穩定性和競爭力，形成對國內大循環的強勁拉動，最終實現兩個循環的協同發展。

培育國際合作與競爭新優勢、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路徑。我國經濟發展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意味著要從以貨物貿易出口為主的單一模式，轉向將商品、服務貿易與跨境資本投資結合起來，通過投資布局拉動貿易增長，再利用貿易網絡深化投資扎根，形成“以投資擴市場、以貿易促投資”的良性循環，帶動國內高端中間品、先進設備和技術服務出口，推動中國標准、中國品牌走向世界。同時，有利於深度嵌入全球創新網絡，更快吸收國際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反向促進國內產業升級，最終塑造以創新、質量、品牌、服務為核心的國際競爭新優勢。

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的核心要義

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不是貿易政策和投資政策的簡單相加，也不是貿易活動與投資活動的機械組合，而是基於全球經濟深度融合的內在邏輯，推動二者在制度設計、產業互動、主體行為、平台功能等各方面實現系統性、深層次、制度性的融合與互促。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既要持續深化商品、服務、資金、人才等要素流動型開放，又要穩步拓展規則、規制、管理、標准等制度型開放”，這為准確把握貿易投資一體化的科學內涵提供了根本遵循。其核心要義，正是在制度規則、產業鏈條、開放平台、新興領域等多個維度落實“一體化推進”和“制度型開放”的要求，構建協同互促的有機整體。

推動制度規則的一體化銜接與創新，夯實制度型開放根基。這是促進一體化的前提和保障。針對過去貿易管理與投資管理相對獨立、政策協調不足的局面，未來應著力提升國內法律法規、監管標准、管理體制的協同水平，營造穩定透明可預期的政策環境，使企業在從事跨國經營時，面對的貿易便利化措施與投資保護、市場准入、公平競爭、知識產權保護等規則能夠無縫銜接、協同發力，最大限度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促進各類要素跨境自由有序安全流動，真正實現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

推動產業鏈供應鏈的深度整合與協同，強化微觀主體聯動。這是貿易投資一體化的實體支撐和實踐落腳點，必須遵循經濟規律，引導企業在全球范圍內優化資源配置。一方面，支持企業通過綠地投資、並購等方式在海外建立生產基地、研發中心和區域總部，以此帶動國內相關設備、零部件、技術和服務的出口，實現以投資創造貿易、帶動貿易。另一方面，鼓勵企業依托在海外市場長期耕耘形成的貿易渠道、品牌聲譽和客戶基礎，適時進行本地化投資，實現從產品出口到產能合作、“技術+標准+服務”輸出的升級，即以貿易引導投資、撬動投資，增強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的聯動效應。這種基於產業鏈價值鏈的深度互動，是企業提升全球資源配置效率、向價值鏈中高端攀升的關鍵。

推動開放平台的集成化改革與賦能，打造貿易投資一體化發展先行區。自由貿易試驗區、海南自由貿易港等，是我國新時代改革開放的“試驗田”。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必須用好這些“試驗田”，通過賦予這些平台更大的改革自主權，率先開展貿易監管制度與投資管理體制的聯動創新試驗。重點在跨境數據流動、金融開放創新、知識產權保護、競爭政策、環境保護等領域開展集成式改革探索，構建集貿易便利、投資自由、金融開放、運輸往來、人員進出等功能於一體的“一站式”服務體系。將進博會、服貿會、投洽會等重大展會平台，從單一的展示交易功能，升級為集商品服務交易、投資促進、政策發布、論壇對話於一體的綜合性平台，為貿易投資一體化發展提供高水平載體。

推動新興領域的同步開拓與規則共建，搶佔未來發展制高點。在數字經濟、綠色低碳、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新興領域，貿易形態與投資模式高度融合、界限模糊。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要在這些前沿領域同步進行貿易合作與投資布局的頂層設計，積極參與乃至引領相關國際規則、標准、協議的制定與共建。例如，在數字貿易領域同步考慮數據跨境流動規則與數字產業投資布局，在綠色經濟領域協同推動綠色產品貿易與綠色技術、綠色金融的投資合作。

扎實促進貿易投資一體化的實踐路徑

促進制度規則無縫對接，筑牢制度型開放根基。構建跨部門協作機制，統籌協調好商務、海關、外匯、發改等部門，破除政策障礙與重復監管。積極對標CPTPP、DEPA等高標准國際經貿規則，在自由貿易試驗區等開放平台先行開展投資准入、數字貿易、競爭中立、環境標准等一體化試驗。適時修訂優化《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商投資法》及相關配套法規，提升法律體系的協同性與現代性，加強知識產權保護與跨境商事爭端解決機制，為企業提供穩定透明可預期的政策環境。

深化產業鏈供應鏈整合，增強全球布局協同能力。支持企業通過對外投資帶動中間品、設備、技術和服務出口，實現“以投資帶貿易”﹔借助現有貿易網絡和市場需求引導企業開展本地化投資運營，達成“以貿易引投資”。重點扶持企業在“一帶一路”共建國家建設一體化合作園區，推動基礎設施與規則標准“軟硬聯通”相結合，打造一批貿易投資互促的示范項目。完善關鍵產業鏈供應鏈的全球監測與風險預警機制，通過多元化投資布局提升產業鏈韌性與安全性。

強化開放平台集成作用，構建貿易投資協同載體。在自由貿易試驗區、海南自由貿易港等率先推進跨境數據流動、金融開放、知識產權保護等綜合性制度創新，打造“數字自貿區”。推動進博會、服貿會、投洽會等展會平台功能升級，從單一貿易或投資促進向“展、談、投、策、論”一體化綜合平台轉型。運用數字技術整合通關、物流、支付、退稅等環節，建設智慧口岸與線上綜合服務平台，提高貿易投資便利化水平。

拓展新興領域一體化布局，培育融合發展新動力。在數字貿易、綠色經濟、人工智能等新興領域同步推動貿易合作與投資布局，促進相關規則、標准、基礎設施共建共享。支持數字平台企業開展海外投資與本地化運營，完善數字產品貿易與數據跨境流動規則。健全綠色標准、認証與標識體系，引導外資投向綠色低碳領域，鼓勵企業參與境外新能源和環保基礎設施投資。創新跨境金融、供應鏈金融服務模式，為企業的貿易投資一體化活動提供全周期金融支持。

打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健全服務保障體系。大力推進“單一窗口”的功能整合與建設，促進貿易投資審批流程的簡化以及審批時限的縮短。加強對精通國際規則與貿易投資業務的復合型人才的培養。充分發揮商會、行業協會、咨詢及法律機構等中介組織的職能作用，為企業發展提供一體化的專業服務支持。

（作者：張二震 戴 翔，分別系江蘇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南京大學教授，南京審計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