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新”政策的主要變化與優化方向

自2024年3月國務院發布《推動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以來，“兩新”政策已成為我國擴大內需、促進綠色轉型的重要抓手。2024年7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和財政部聯合印發《關於加力支持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的若干措施》，統籌安排3000億元左右超長期特別國債資金，加力支持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2025年，“兩新”政策加力擴圍，拓展了消費品類別、設備更新支持范圍。2025年12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和財政部印發《關於2026年實施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的通知》，對政策進一步優化，呈現出從“加力擴圍”到“提質增效”的特征。

2025年政策的鮮明特征是“加力擴圍”，其重點在於擴大政策覆蓋面和增強支持力度，政策實施成效顯著。全年以舊換新相關商品銷售額超2.6萬億元，惠及超3.6億人次。2025年1—5月，大規模設備更新拉動設備工器具購置投資同比增長17.5%，增速比全部投資高13.6個百分點。2025年1—11月，家電以舊換新超1.28億台，帶動相關商品銷售額超2.5萬億元﹔在循環利用方面，2025年1—10月，我國規范拆解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空調和電腦等“四機一腦”約8600萬台（套），產出約190萬噸再生資源。

在支持商品范圍上，2025年政策在延續2024年基礎上，將家電產品由2024年的8類增至12類，同時增加了數碼3C 產品和電動自行車。從政策成效看，手機購新補貼表現尤為亮眼，2025年1—2月，6000元以下手機日均銷量達75萬部，通訊器材類零售額同比增長26.2%。這種“普惠性擴圍”最大限度激發了消費潛力，但也暴露出補貼資源分散、精准度不足等問題，為2026年政策優化提供了實踐依據。

2026年，“兩新”政策的主要變化與優化方向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政策支持范圍體現了“民生優先、安全保底、消費提質”的鮮明導向。設備更新再次擴圍，更加關注民生、安全與消費及基礎設施領域。在對工業、電子信息、能源電力、交通運輸等12個重點領域支持的基礎上，2026年政策新增老舊小區加裝電梯、養老機構、消防救援設施、檢驗檢測以及商業綜合體、購物中心等線下消費基礎設施的設備更新納入支持范圍，體現民生和安全導向，也反映出政策邏輯從單純的投資拉動轉向“投資—消費”雙輪聯動。通過帶動制造業投資，轉向兼顧公共服務供給和消費場景改善，讓設備更新成果惠及居民日常生活。2026年政策更加注重提升重點消費品“得補率”。家電領域做“減法”，將支持范圍從原來10余類家電調整為冰箱、洗衣機、電視、空調、電腦、熱水器6類核心產品。數碼領域“做加法”，在原有手機、平板、智能手表（手環）基礎上，增加智能眼鏡、智能家居產品（含適老化家居產品）類別，降低新型智能終端的滲透門檻。

二是補貼標准從“定額補貼”轉向“精准化、差異化”設計，增強了政策的科學性與公平性。汽車方面，補貼政策從固定額度調整為按車價比例補貼，實現了“價高補多、價低補少”的精准支持。既避免了對低價車型的傾斜，也防止對高端消費的補貼扭曲，使補貼更多發揮放大居民真實支付能力的作用。家電方面，調整為補貼一級能效或水效產品，補貼產品售價的15%，單件補貼上限為1500元。不僅簡化了操作流程，還防止對奢侈性家電消費的過度補貼，同時引導消費向高能效、高品質產品集中。設備更新方面，住宅老舊電梯更新實施按層（站）數分檔差異化補貼，替代原有定額補貼，充分考慮了不同樓層居民的資金需求和改造難度，體現了精細化治理思維。

三是實施機制從“規模擴張”到“質量優先”。政策兼顧低門檻與高質量。政策明確提出“進一步降低申報設備更新項目的投資額門檻，加大對中小企業設備更新的支持力度”，同時將設備折舊和最低使用年限作為申報硬性條件，分領域細化淘汰設備的技術指標要求。“寬進嚴管”模式既擴大政策覆蓋面，又防止低水平重復建設和騙補行為。規范全國補貼標准，助力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政策在全國補貼標准和計算方式上進一步統一。汽車、家電、數碼產品等領域的核心補貼口徑均由中央層面明確，地方更多承擔組織實施和節奏管理職責。這一規定不僅有助於消除跨區域套利空間，防止“補貼窪地”，也是落實關於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的具體實踐。實施全鏈條監管體系。完善參與經營主體名單管理、產品銷售價格備案制度，從源頭規范市場秩序﹔建立補貼資金預撥制度，根據企業銷售和墊資情況預撥部分資金，既緩解企業現金流壓力，又強化過程監控。對存在大規模未兌付補貼資金的地區加大督促懲戒力度。

四是財政資金從“粗放安排”到“精准滴灌”，進一步提升了財政資金使用效率。資金分配公式更加科學化。從經濟體量分配模式改為考慮“各地區常住人口數量、地區生產總值、汽車和家電保有量”等人口規模、政策執行量等因素，有助於撬動財政資金的杠杆作用。央地共擔原則實現差異化。央地資金分配原則從之前的9︰1細化為東部、中部、西部地區中央承擔比例為85%、90%、95%。同時，明確表示若某地區用完中央下達額度，超出部分由地方自行承擔，中央不再追加，倒逼地方政府提高資金使用效率。

總體來看，從2025年“加力擴圍”到2026年“提質增效”，我國“兩新”政策完成了從應急性刺激向制度性安排的轉型。2026年政策在保持原有力度的同時，更加注重資金使用效益和產業政策協同，體現跨周期調節思維。在保持宏觀政策連續性的同時，通過精准化、差異化、標准化的制度創新，提升政策效能與公平性。“兩新”政策不僅將延續對擴大內需的支撐作用，更將在推動綠色轉型、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提升公共服務水平等方面產生深遠影響。

（作者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副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