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戰略考量打造新興支柱產業

“十五五”規劃建議將“著力打造新興支柱產業”作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任務。培育和打造新興支柱產業，是我國一直堅持的戰略取向。早在2010年印發的《國務院關於加快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決定》中，就提出要將戰略性新興產業加快培育成為支柱產業。有人不禁會問，現在為何還要提打造新興支柱產業？是傳統支柱產業還不夠多、不夠強嗎？哪些又是新興支柱產業呢？事實上，這一部署並非對過往產業政策的簡單重申，而是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我國經濟邁向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時期，作出的具有深遠戰略意義的主動抉擇。深入理解其內在邏輯、科學識別其核心范疇、系統謀劃其發展路徑，對於夯實中國式現代化的物質技術基礎至關重要。

總體上看，打造新興支柱產業，是統籌發展和安全、兼顧當下和長遠的系統工程，其緊迫性源於經濟增長動能轉換的內在要求、科技產業革命的外部機遇以及國際競爭格局重塑的嚴峻挑戰。其一，這是突破經濟增長瓶頸、實現新舊動能平穩接續轉換的迫切要求。當前，一些傳統支柱產業對經濟的拉動效應趨緩，亟須在已形成一定規模和領先優勢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中，鍛造新的支柱產業，為我國經濟巨輪安裝動力強勁的新引擎，確保在動能轉換中實現經濟發展量質齊升。其二，這是驅動科技創新、培育新質生產力的戰略牽引。新興支柱產業本質上是創新驅動的產業，意味著發展過程必然伴隨高強度研發投入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能夠有效牽引國家創新體系效能提升。例如，人工智能、集成電路等產業的發展，直接倒逼算法、芯片、工業軟件等底層技術的突破。這種牽引作用下，新興支柱產業將成為孕育新質生產力的主陣地。其三，這是在大國競爭中塑造新優勢、掌握發展主動權的戰略抉擇。新一輪科技革命正深度重構全球產業鏈和競爭力版圖，新興支柱產業是塑造外貿新優勢的關鍵。我國在部分領域已實現並跑甚至領跑，但關鍵核心技術受制於人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轉。著力打造新興支柱產業，目標是將我國的產業規模優勢、市場優勢轉化為技術優勢、標准優勢和生態優勢。這不僅能通過技術輸出和標准制定參與甚至引領國際經濟新秩序的重塑，更能從根本上保障國家產業安全和戰略主動權。

當然，並非所有新興產業都能成長為支柱產業，那麼該如何從眾多戰略性新興產業中科學識別和遴選具備“支柱”潛力的領域呢？我國已經建立了較為完善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統計監測體系，為識別工作提供了定量基礎。然而，要識別出其中具備“支柱”潛力的領域，還需疊加更多戰略維度考量。

綜合政策導向與產業實踐，一個潛在的新興支柱產業應具備多方面特征。一是戰略必要性。關乎國計民生、國家安全與長遠競爭力，屬於必須掌握的“國之重器”，如能支撐關鍵領域自主可控、保障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領域。二是增長牽引性。市場空間巨大，產業鏈條長，能產生強大的投資與產出乘數效應，對經濟總量貢獻顯著，如可帶動上下游多個環節協同發展、催生大量配套需求的領域。三是創新引領性。處於全球技術前沿，研發投入強度高，能夠持續產生顛覆性創新並外溢至其他產業，如可推動多行業技術升級、重構生產生活模式的領域。四是生態主導性。具備形成或主導全球性產業生態的潛力，如能構建跨區域、跨領域協同網絡，引領行業發展規則制定的領域。五是發展成熟度。技術路線和商業模式得到市場初步驗証，已跨越產業化初期，處於規模化爆發前夜或快速成長期，如核心技術逐步成熟、商業化應用場景持續拓展的領域。

遵循這一識別邏輯，我國已清晰浮現出若干新興支柱產業的雛形。例如，2024年，我國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模超過9000億元，人工智能作為通用目的技術正深度賦能千行百業﹔生物醫藥產業市場空間巨大，其中創新藥市場規模已邁過千億元門檻﹔新能源產業持續領跑全球，鋰電池儲能技術持續迭代，全產業鏈優勢凸顯，成為推動綠色增長的關鍵力量。這些兼具戰略價值與市場體量的產業，正是“十五五”時期打造新興支柱產業的重點方向和領域。

打造新興支柱產業，並非平地起高樓，必須立足我國獨特的國情、稟賦和新興支柱產業的基礎特征，通過創新策源、產業升級、場景賦能、制度護航、全球布局的系統推進，構建全周期支撐體系。

一是強化創新策源，構建一體化攻關體系。打造新興支柱產業，必須搶佔技術制高點。要聚焦底層軟硬件、新材料等“從0到1”的原始創新，依托國家實驗室和高水平高校筑牢基礎研究根基，布局跨領域共性技術平台，破解工程化瓶頸。健全知識產權交易市場，完善首台（套）、首批次、首版次應用政策，打通規模化應用“最后一公裡”。

二是推動產業升級，鍛造現代化產業梯隊。培育新興支柱產業，必須夯實系統性產業基礎。要加強“鏈主”企業引領，帶動上下游融通創新，強化鏈條協同和生態培育，打造世界級產業集群。深化數字技術全流程賦能，在工業互聯網、人工智能的大規模應用中提升全要素生產率，夯實產業基礎。

三是深化場景賦能，完善市場機制。壯大新興支柱產業，必須釋放內需市場的巨大潛能。要系統開放應用場景，建立機會清單和“揭榜挂帥”機制，打造標杆示范項目。創新政府採購和消費激勵政策，加速新產品市場滲透迭代，將超大規模市場優勢轉化為創新優勢。

四是筑牢制度保障，優化綜合發展環境。護航新興支柱產業，必須構建適應其發展規律的制度生態。要推行“監管沙盒”與彈性規制，建立動態更新的行業標准體系。發展耐心資本，創新科技金融產品，暢通全周期融資渠道。實施產業人才集聚計劃，完善培養激勵制度，實現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

五是推進全球布局，構建國際化發展格局。發展新興支柱產業，必須在開放競爭中確立全球地位。要支持企業全球化研發布局，構建自主可控跨境供應鏈。主動參與並引領關鍵領域國際標准規則制定，整合專業服務資源降低國際化風險，實現從產品輸出向技術、標准輸出躍升。

（作者系國家發展改革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