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經濟學的豐富內涵與時代關切

經濟學作為哲學社會科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研究的經濟行為和經濟決策深深嵌入在具體的社會關系之中，深受國家文化影響。這決定了經濟學研究必須具有一定文化屬性。西方經濟學基於稀缺問題，致力於研究如何進行有效選擇和最優決策，以增進個人、家庭、企業或國家財富。而“經濟”一詞在中國與“經世濟民”“經邦濟世”相關，有著濃郁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意蘊。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逐漸形成的新時代人文經濟學，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智慧結晶，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堅實的人文支撐，是中國經濟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的重要成果。

堅持經濟與文化交融互動

人文經濟學堅持經濟與文化交融互動、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調共促的理念，重點關注人、文化、經濟之間的理論邏輯和實踐推進。習近平同志在《之江新語》中指出，所謂文化經濟是對文化經濟化和經濟文化化的統稱，其實質是文化與經濟的交融互動、融合發展。習近平同志曾深刻指出，文化的力量是“經濟發展的‘助推器’”“從根本上說，文化是由經濟決定的，經濟力量為文化力量提供發揮效能的物質平台”。任何經濟又離不開文化的支撐。圍繞文化與經濟互動，習近平同志指出，“‘文化經濟’的本質在於文化與經濟的融合發展，說到底要突出一個‘人’字”。文化對經濟的作用機制是通過經濟活動、社會關系的主體——人作為載體的。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提出“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必須遵循的原則，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堅持人民至上”。尊重人民主體地位，緊緊依靠人民，維護人民根本利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注重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在滿足民生需求中拓展發展空間，推動經濟和社會協調發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得益彰，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充分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

經濟發展目的是為了人的全面發展，人文經濟學的理論基礎來源於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馬克思強調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以人的自然需要、社會需要和精神需要為邏輯起點，詮釋物質需要為人的生存提供基礎與條件，精神需要則賦予人生更大的價值與意義，精神生活與物質生活皆是衡量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維度。西方經濟學將人假設為追求自身經濟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人”，不符合中國人的社會行為和文化傳統，難以契合中國的實踐。中國的人文經濟學關注人的社會屬性，基於對人的全面的認知和理解對經濟發展進行研究。

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受西方經濟學理論影響，在討論經濟增長時，過去有些人重點關注資本、勞動、技術、制度等要素，文化因素被忽略或未受到充分重視。中國的人文經濟學根植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鮮明的中華文化屬性。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瑰寶，世界文明史上，唯有中華文明五千多年來一脈相承、從未中斷。中華文化有著不同於西方文化的財富觀、競爭觀、道德觀、家庭觀。例如，西方的契約理論不完全適應中國的人文經濟學。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著契約背后的責任和義務，內嵌於社會關系和群體期待之中，貫穿在中國社會生產與生活的方方面面。又如，《道德經》中蘊含著豐富的治理思想，“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對宏觀經濟治理具有重要啟示。

中國的人文經濟學需將中華文化納入復雜的經濟行為和經濟決策。既要運用經濟學原理研究文化產品、文化產業，又要研究文化對經濟的影響，更需要深刻回答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哪些元素支撐了中國經濟長達40多年的快速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中國式現代化之間的作用機理和內在機制等重要問題。

回應數智化時代關切

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深刻改變全球經濟格局與社會生活方式，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在經濟發展中廣泛應用的同時，也帶來一些需要解決的問題。例如，算法推送容易形成“信息繭房”，智能鴻溝、數字鴻溝可能持續擴大，不同群體、區域在數智化進程中存在接入可及性差異和接入后使用上的差異性，難以享受數字紅利。人文經濟學對數智化的時代關切，主要體現在數智技術驅動經濟發展過程中，需充分融入人文關懷與價值理念，使數據要素與文化、價值觀、情感等人文要素深度融合，實現技術邏輯、人文邏輯與經濟邏輯有機統一。

一方面，在技術發展中深度嵌入價值關懷，確保技術發展服務於人的全面發展與社會整體福祉。算法設計、平台構建、應用推廣都應融入人文理念，體現對人的尊重、對社會的責任。要堅持智能向善理念，完善規則制度，創新監管方式和預警機制，強化數據安全和個人隱私保護，有效抑制技術發展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促進人工智能朝著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發展。在平台經濟發展過程中，構建符合新就業形態特征的勞動保護和保障體系，倡導企業履行社會責任。

另一方面，以數智技術賦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在數字空間實現文化傳承與經濟效益共贏。數智技術是文化傳承的有力工具，為傳統文化的保護和傳播開辟了新路徑。例如，通過虛擬現實技術可沉浸式體驗歷史文化場景，關鍵在於如何在創新中展示文化的本真面貌和深刻意義。需關注人文精神的數字化表達與智能化服務供給，推動價值理念從系統架構層面向用戶體驗層面延伸，使抽象的價值在具體的數字交互與服務中變得可感、可知、可用。將“以人為本”的理念轉化為算法對用戶情境、情感與需求的深度理解和主動響應，通過大數據精准洞察用戶需求、人工智能賦能內容智能化生產，為文化產業發展注入創新動能，開辟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應用場景。

人文經濟學視野下的數智技術、人文價值與經濟活動的融合，既不是傳統產業數字化的簡單延伸，也不是人文價值的表層附著，而是要形成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的經濟形態，打造技術賦能、價值引領、人文浸潤的經濟發展生態。在這一生態中，經濟增長與人的發展形成良性循環，效率與公平、創新與規范、技術理性與價值理性實現辯証統一。唯有在數智經濟發展中加強人文關懷，在技術應用中重視價值理性，在產業升級中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才能真正構建既有創新活力、又充滿人文溫度的現代化經濟體系。

（作者系河南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河南師范大學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