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01日08:06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對話人:
何鼎鼎 本報評論員
王付永 四川日報評論員
為何扔下農具,就是詩行?
何鼎鼎:今年四川的羅江詩歌節,一個農民詩歌團體的朗誦讓人印象深刻:“我們像栽秧一樣爬格子,我們像爬格子一樣栽秧”“二十四節氣,都是詩的季節”。據說其中的發燒友,靈感來了,會爬出田沖回家,扔下農具就寫詩。怪不得詩人舒婷感嘆:“這裡的風吹過都有詩歌的濃郁”。記得清代學者張潮在《幽夢影》裡發過一句牢騷,他說:“鄉居須得良朋始佳,若田夫樵子,僅能辨五谷而測晴雨,久且數未免生厭矣。而友之中又當以能詩為第一”,我想,他若活在今天,大概願長住羅江,引農民為友。這些農民,為何這麼愛詩?
王付永:愛詩有傳統。新中國成立初期,四川羅江鄢家鎮就有了農民詩社﹔如今中國現代詩歌博物館,就矗立在羅江縣秀龍山馬尾鬆林中。把視角拉遠一點,自古以來,四川山脈與文脈相連,司馬相如、卓文君、李白、杜甫、蘇軾……詩意一直浸潤著巴蜀大地。其實,與羅江農民建詩社相呼應,紀錄片《我的詩篇》說的是工人的詩歌故事,中國詩詞大會的火爆,接續的正是中國人古老的詩歌情結。有人說,詩歌的黃金年代遠去,但正如海德格爾所言,人生的本質是詩意的,人是詩意地棲息在大地之上。寫詩、讀詩重回大眾生活,不能不說是一件好事。
農民詩篇,意義在哪?
何鼎鼎:《詩經》,不少篇章採風自鄉間,而農民詩歌,記錄的正是今天農民的風採。當大學生開始返鄉創業,成為做淘寶、會直播的新農民,他們注定對“三農”會有新的敘事。這些詩歌或許不“工”,但是注定會帶著強烈的主體意識,完成農民在這個時代的自我書寫。就像《我的詩篇》中的爆破工說“再卑微的骨頭裡也有江河”,採煤工說“烏雲是天上積壓的煤層,等待我去開採”一樣,一定有更多農民會用詩歌告訴世界,自己不是作為鄉愁的背景,而是這個時代擲地有聲的表述者。
王付永:“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每一個人都可以是詩人。感於哀樂、緣事而發,這些都是最深刻的生命體驗。寫得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中有詩。一旦心中有詩,如何呈現也已不再重要,真性情流淌,在人世蕩開,自有山河氣派。誰都知道,好的作品都來自於生活。田埂菜園、機器工礦,農民與工人的生活是挖得出詩行的。進一步說,今天鄉村如何振興,產業如何轉型,天光雲影或許就藏在沾滿農田露水、浸透車間汗水的詩行中。這樣的詩,本身就是史。能讀進去,就更能理解他們,理解這個時代。
這個時代,詩歌意味著什麼?
何鼎鼎:從功能的角度,我們擔心詩歌缺席這個時代,是因為相信:詩可以抵御庸常。面對“讀屏時代”“算法時代”“快消時代”,有時候真會感覺“蘿卜快了不洗泥”,這時候,不妨讓詩歌的韻腳絆一絆操之過急的行腳。從這個角度說,致敬那些生活中心懷詩意的人,我們也是在致敬一種“何妨吟嘯且徐行”的人生態度。
王付永:一位作家曾說,急劇變化的年代,作家和文學必須“在場”。沒有一個時代比今天更為奔騰壯闊,當焦慮在場,也在呼喚詩人和詩歌登場。最近,“油膩”這個詞突然成了網絡流行語。為什麼突然油膩了?或許就是有主見的詩意少了,從眾的成分多了﹔對生活刪繁就簡的態度少了,蕪雜的欲望多了。農民詩人余秀華說:“詩歌把我生命所有的情緒都聯系起來了,再沒有任何一件事情讓我如此付出,堅持,感恩,期待,所以我感謝詩歌能來到我的生命,呈現我,也隱匿我。”或許詩歌未必能打通生命中的每一堵牆,但如果它讓人變得純粹而有定力,那麼何懼時代的沖刷?這麼想想,那些田野上的詩人,是多麼讓人感佩。
《 人民日報 》( 2017年12月01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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