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微智庫建設 實現基層治理現代化

我們知道智庫它具有資政啟民、伐謀孕才的品質和功能，近年來，我們也越來越意識到，要想切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絕對離不開智庫提供及時有效的智力支持，正因為如此，黨中央、國務院多次就智庫問題發表了重要講話，做出了重要部署。

例如，去年1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於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今年，習近平同志在“5•17”講話當中，再次提到了智庫建設與哲學社會科學發展問題。可以說，務必重視智庫建設已經基本成為全民性的共識，但是我們在研究中發現，有一個與此密切相關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這就是：要想切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急需建構一個智庫發展的新格局。

什麼是新的格局呢？它首先應該一個多種智庫共同發展的格局，至少從品種上講，他既要有社科院、黨校、行政學院智庫的完善，也要有高校智庫、科技創新智庫的發展，除此之外還要有企業智庫和社會智庫的建設。而從層次結構來講，既要有國家級綜合性高端智庫的創新和發展，也有基層微智庫的創新和發展。處於上端的、“高大上”的智庫和處於基層的“小微實”的智庫遙相呼應、協同合作，才能真正有效全面的提高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水平。

一、智庫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平台和機制

縱觀世界各國現代化發展歷程，我們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一個國家的治理現代化水平，幾乎與其智庫的多寡、智庫質量的高低，以及智庫作用發揮情況基本呈正相關關系。據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所發布的《全球智庫報告2015》顯示，全球2015年共有智庫6846家，其中北美洲的智庫數量最多，達到了1931家，歐洲其次，有1770家，亞洲位列第三，擁有1262家。從國家層面來看，美國是世界上擁有智庫數量最多的國家，有1835家。我們中國位列世界第二，擁有435家，但是實事求是地講，我國的智庫結構目前仍然處於數量上不足、質量上不強的局面。 例如“2015年全球最值得關注智庫100強”的榜單裡，我們隻有4家智庫入選。在“2015全球智庫綜合排名175強”裡，我們隻有9家入選。

這個有意思的現象背后其實隱藏這麼一個道理，這就是：智庫它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平台和機制，為什麼說智庫是重要的平台和機制呢？

首先，要從現代化和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本含義說起。我們知道，現代化是一個含義比較豐富的概念，但是要想比較准確的理解現代化，我們可以從“一個特征”和“三個關鍵詞”入手。

“一個特征”，指的是現代化的理想類型是一個體系化的推進過程，它既是一個經濟、政治、社會等不同的子系統協同發展的過程，它也是一個器物、制度、觀念等不同維度協同發展的過程。如果缺乏其中任何一個，或者任何一項，都會影響整體的推進速度和推進效果，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國家在推進工業、農業、國防、科學技術現代化四個現代化過程當中及時提出了第五個現代化，也就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原因。

“三個關鍵詞”，指工業化、城市化和理性化。工業化可以看作是生產方式的現代化，它主要是指機械大生產為基礎的生產方式的出現和擴展。城市化可以看作是生活方式的現代化，它主要指隨著產業結構的變化而逐步發生的人口向城市地區聚集的現象。理性化可以看作是觀念、理念和思維方式的現代化，是人的現代化的核心內容。尤其應該注意的是，一方面我們一般認為理性化是現代化的基本精神，科學、民主、法治等這些理念都是在理性化基礎上衍生出來的。也因為這個觀點，另一方面，我們還認為科學、民主、法治等理念正是達成和構成理性化及現代化的核心概念。

由此我們就可以推之，國家治理現代化在最基本的意義上，可以看作是在工業化、城市化背景下，並且基於工業化、城市化發展需要，不斷增強國家治理理性的過程，更具體地講，不斷增強並踐行科學、民主、法治等理念的過程，進而不斷提高綜合治理成效以及人類現代化整體水平的過程。

其次，智庫自身所具有的三個特點也決定了他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平台和機制。智庫的這三個特點分別是：

1、智庫具有扎實和強大的專業知識儲備，它可以是推進和落實科學決策的重要平台和機制。

2、智庫能夠集中人力、物力、精力，並且運用專業的手段，收集廣大民眾意見，聽取社會各界建議，它可以是推進和落實民主決策的重要平台和機制。

3、智庫擁有包括法律人才在內的各種專業人才，具有它自己的職能定位所必須決定的基本法制意識，它可以是推進和落實依法決策的重要平台和機制。

簡而言之，智庫是踐行現代化核心理念，也就是踐行科學、民主、法治理念的重要平台和機制。

也正是因為這麼兩個原因，我們說加強智庫建設它既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題中之意，也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有效路徑。這是我想要講的第一個問題。

二、微智庫是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們知道，國家治理現代化它涉及高層、中層、基層，各個不同界面的協同推進，需要不同類型、不同層次智庫的全面配合與鼎立支持，加強高端智庫建設對於提高頂層設計的科學化、民主化、法治化水平是至關重要的，但是以下三個因素決定了我們應該同樣重視基層微智庫的建設。

第一，我國幅員遼闊，組織機構繁多，多樣性、差異性顯著，高端智庫顯然難以滿足不同層級、不同類型的治理單元的不同需要。

資料顯示，我國目前共有34個省級行政區劃單位，333個地級行政區劃單位，2854個縣級行政區劃單位，40381個鄉級行政區劃單位，68.2萬個基層群眾自治組織，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居委會和村委會。很顯然，以做好頂層設計和制定國家戰略為主體功能的，而且數量相當有限的高端智庫，面對如此規模龐大、情況復雜的服務對象，顯然是有些吃不消的。

第二，當前，我國基層干部素能結構以及基層群眾的思維特點，決定了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需要微智庫的加盟。

我國縣級及其以下的治理單元，是承接和落實上級各條戰線、各個部門所部署的各項工作的最終平台，擔負著把來自上面的千條線撮成一跟繩的責任，統籌治理難度本來就不小。與此同時，從基層干部來看，大多數人是忠誠職守、盡心盡責的，但是群體內部素質參差不齊情況比較突出。加之基層日常工作繁雜，新情況、新問題不斷的發生、涌現，所以不少基層干部很多時候明顯是感到力不從心的。從我們調研了解到的情況確實是如此。

從基層群眾現階段的思維特點來看，不少基層群眾，毫無諱言，在思維方式上表現出更多的是憑借感性認識來對事物做出基本的判斷，以偏概全這種傾向也是比較突出的。我們說人民群眾毫無疑問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我們黨的力量之源、勝利之本，但是這些傾向在實踐當中確實是存在的，也確實是不利於科學、民主和依法決策的有效推進的。這些情況恰恰表明，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正是需要大批微智庫的加盟，通過微智庫的加盟，應該是有助於彌補這些不足，克服這些困難的，這是第二個原因。

第三，基層工作的基礎性特點決定了基層微智庫它的建設是不可或缺的。為什麼這麼說？我們當中不少人通常把城鄉社區等基層組織比作整個國家的末端神經或者腿、腳，這兩種說法確實有它形象、生動之處，但是它有一個錯誤，就是混淆了兩個概念，將基礎性與基層性等同起來。

而我更願意認為，城鄉社區這樣的基層組織它之於國家猶如細胞之於人體，而不是腿腳之於人體。細胞它數量多，體積小，不顯眼，但是無論是紅細胞還是白細胞，或者其它種類的細胞，一旦出現異常，輕則會影響身體的正常運轉，重則會帶來生命之憂，但凡有點醫學常識的人都是知道的。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講，基層工作具有重要的、不容忽視的基礎性意義，進而，基層微智庫的缺乏和缺席，必將延緩和遲滯基層治理現代化，乃至整個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進程。

三、建用微智庫的三種模式

按照現有的有些規定，我國在基層是設有一些智庫的，比如以政策研究室為代表的黨政智庫，是當前基層智庫的主體成員，他們也是推動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的一股重要力量，但是實事求是地講，其中還有不小比例的政研室，實際上只是領導干部講話稿的起草班子，尤其是主要領導講話稿的起草班子，人才隊伍結構欠合理，智庫職能的發揮還是不夠，亟待轉型和改進。這也恰恰為新型微智庫的出現和發展留下了廣大的空間。

近年來，我們在基層的調研了解到，全國有不少的地方，它在新型智庫加強方面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這為加強微智庫建設和發揮微智庫的作用積累了很寶貴的經驗，我們發現，以下三種模式值得關注和研究。

第一，以杭州發展研究會為代表的跨界整合模式。

杭州發展研究會是一個研究類社會團體，成立於1998年，這個研究會是在中共杭州市委政研室的引導下，由來自杭州范圍內知識界、行業界、媒體界和黨政界四個界別的90多名精英共同組成的。自成立以來，有關職能部門通過適時的委派干部交叉任職，定期聯合開展有益的活動等方式，確保了黨政資源與其它三種異質資源的主動關聯和有機對接，為杭州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不少及時有效的智力支持。這個研究會每年定期牽頭組織生活與發展論壇，連續舉辦了十多年，這個論壇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的知名品牌，而這個研究會自身也成為一所遠近聞名的以跨界整合為特點的社會智庫。

第二，以蘇州公安創意警務為代表的全員參與模式。

蘇州公安創意警務是基層公安系統內部的一個新型智庫，2008年，蘇州市公安局在區域經濟總量大，人、財、物流量大，警力配備比低於國家平均水平，公安管理任務異常艱巨的情況下，啟動了創意警務建設工作。

創意警務的主要做法是這麼幾點：

1、他們基於人人都是創意者，各個都能出點子這麼一種理念，積極鼓勵廣大民警開動腦筋，挖掘自己的潛能，解決自己在工作當中所遇到的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難題。

2、他們充分利用網絡技術，確保智庫工作運轉、高效、便捷。

3、認真組建聯絡員、特約研究員、學術團體三支隊伍，逐步完善了線下實體的組織支撐。

4、精心設計創意警務網上操作流程，科學建構覆蓋了創意生產、評選和轉化的完整鏈條。網上流程主要包括這麼一些：點子提交、點子實驗、點子推廣、點子激勵和積分排名等等。

創意警務自啟動以來，已經有300多項創意在蘇州公安系統不同層面得到了推廣和應用，而普通民警獲得的各類國家專利已經超過了25項，這是非常難得的。

第三，以四川省新都市清流鎮九龍村智庫為代表的“土專家團”模式。

九龍村的“土專家團”實際上是一個村級層面的草根智庫，這個智庫成立於2011年，之所以要成立這麼一個“土專家團”，用他們的話來說，主要是想解決怎樣才能做到花小錢辦大事。

而他們的具體做法是，首先由村兩委提名，村議事會同意，從退休的黨政干部、教師、司法工作人員、農業技術人員等本土人才當中，選擇若干的人士來擔任村裡的法律、農業、建筑、文藝等方面的咨詢顧問，組建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土專家團”，為村裡的社會經濟發展出謀獻策。每當村裡要就重大事項進行決策時，這些咨詢顧問就會受到邀請，參加議事會，他們在會上必須發表專業性意見，但是不能參與表決。自這個“土專家團”成立以來，他們在優選農業生產資料、改進農業基礎設施等具體工作上發揮了很多很重要的作用，為村裡確實減少了不少的公用資金。而且，據了解，這套機制也逐步走向成熟，在清流鎮治下的不少村庄都得到了推廣和應用。

以上三種模式的智庫盡管類型各異，特點不一，但是他們都在為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發揮著重要的積極作用。與此同時，我們還發現，這三個地方的實踐實際上也表現出三個共同的特點，它們分別是：

其一，在面對工作壓力、困難和問題時，他們都選擇了通過成立智庫來尋找支持，表現出對智庫的自覺尊重和應有信任，這也是很難得的，可以說也是比較理性的一個選擇，比較有現代化痕跡的一個選擇。

其二，在建設智庫時，他們都選擇了通過整合本土資源來解決問題，表現出對本土智力資源的高度重視和充分利用。我們知道，基層地區專業專職人士，尤其是高端人才是相當缺乏的，但是它本土智力資源是比較豐富的，隻要我們去善於挖掘。因此在基層微智庫建設過程當中，我們必須要改變一味地依賴外腦的做法，改變那些又費時、又耗錢的做法，認認真真的把眼睛放在怎樣去挖掘和利用本土資源之上，怎樣去對這些本土資源進行縱向整合和橫向整合上面去，這樣才能做出一些事情。因此，我們說抓好本土資源的整合利用實際上是推進微智庫建設的一個關鍵。

其三，在智庫建設過程當中，他們都是“重其神而不是其形”的，這個怎麼理解呢？我們知道，受基層單位各種因素的限制，我們不可能把基層智庫建成可以與高端智庫比肩的高大上的智庫，事實上我們也認為，我們也沒有必要按照有關文件的八大標准來要求和衡量微智庫，而隻要抓住一個關鍵問題，這個關鍵問題是：我們隻要確保它是承載和踐行科學、民主、法治等理念的平台和機制就行。至於它的規模有多大，重視程度有多高，專職人員有多少，等等，這些問題如果條件暫時不具備，我們就可以暫時不考慮。

從現階段各地實踐情況來看，這種微小、實在但是管用的智庫，在基層治理當中確實是很受歡迎的，也有很強生命力的。

正因為如此，我們是這樣給微智庫下定義的。

微智庫泛指以基層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問題和區域政策為主要研究對象，以服務基層黨組織、地方政府和基層群眾自治組織，科學、民主、依法決策為宗旨的非營利性的正式的和非正式的研究咨詢機構。

從這個概念我們也可以看出，微智庫它的突出特點有兩點：一是基層性﹔二是基礎性。其中基層性指的是，它根治於基層、立足於基層、服務於基層﹔它的基礎性指的是，它側重於微問題，致力於改善微服務和改進微治理。進一步講，微智庫它與高端智庫相比，地方性更強﹔與黨政智庫相比，它的視野可能更獨到﹔與高校智庫相比，它的研究更接地氣﹔與綜合性專業智庫相比，它的投入產出比又會更加合理一些。當然了，微智庫的建設它本身也還有很多問題亟待我們繼續加強跟蹤、關注和研究。

總之，我們認為，在現階段，微智庫作為一種承載和踐行科學、民主、法治理念的朴素的平台和機制，在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過程當中確實有空間，也確實大有可為。而如果缺乏微智庫的建設，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短板，整個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進程肯定是要受到遲滯和延緩的。（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學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