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的很多科研工作都是項目驅動或經費驅動,而非科學探索興趣驅動。
所謂“真科研”,在我的理解中應包括兩個主要方面:其一是要從興趣出發,做有重要學術價值的、符合科學技術本質特征的研究工作,需要個人長期堅持不懈、心無旁騖地對一個科學問題進行專研﹔另一方面“真科研”是對國民經濟、科技發展起重大引領推動作用的系統性項目,可能需要跨學科的協調,進行“有組織”的科研攻關。但要向“真科研”轉變,一方面需要我們科研人員轉變觀念,另一方面也必須要有配套制度的支撐。這就需要我們在科研管理的理念和制度改革方面狠下功夫。
普遍而言,我們之前的科研狀態與“真科研”之間存在著一定的距離,很多科研工作都是項目驅動或經費驅動,而非科學探索興趣驅動。這種狀態的形成,既有歷史的原因也有現實的理由,既有科研工作者觀念的因素,也有科研管理體制的因素。諸多因素共同形成了我們轉向“真科研”的多種交織的障礙。
“真科研”需要寬鬆的環境。要做出真正具有重要影響的高水平研究,沒有在一個方向上進行一定時期的積累是很難實現的。但當科研工作者總是被生存問題、考評問題、項目問題、經費問題困擾,即便他在主觀上並不是從錢財出發,也很難對這些困擾置之不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我們的研究總是被項目或短期考核“牽著鼻子走”,哪個領域有項目,就去哪個領域﹔今年做這個方向,明年做另一個方向。我們像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者,很難靜下心來“定居”在某個領域“精耕細作”。我們可能經常做大量的低層次、重復性研究,表面上看起來“紅紅火火”,但實際上無法在某一領域深入探索、持久積累。
我曾在國外學習工作十余年,對國內外科研管理體制的區別有較深的理解。今年3月又到巴黎第十一大學(University of Paris-Sud)訪問了一個多月時間,對其科研管理制度也做了一定的觀察和了解。巴黎第十一大學對科研工作的業績考核比較寬鬆,甚至可以說幾乎是沒有具體的年度指標考核,只是在教學方面比較重視考評。很多人可能會疑惑甚至擔心:在這樣寬鬆的環境中,巴黎第十一大學怎麼可能出成果?會不會有一些人濫竽充數或缺乏追求卓越的動力呢?其實不然,讓我震驚的是,過去幾年裡,該校獲得了兩個諾貝爾物理學獎,也獲得了兩個菲爾茲獎(Fields Medal)——該獎是以加拿大數學家約翰·查爾斯·菲爾茲之名設立的獎項,被視為“數學界的諾貝爾獎”,還誕生了眾多的法蘭西科學院院士。
放鬆考核反而能出成果,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們知道,諾貝爾獎成果都要經過長期的積澱和實踐檢驗,也需要科研工作者沉浸於此、長期堅持。我所了解的幾位獲獎者,根本沒有抬起頭來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經費,確實是不為名、不為利的境界。這與他們個人的境界密不可分,同時,也與巴黎第十一大學的科研管理制度緊密相關。因此,高校要在科研管理制度改革上做出調整或改革,否則,做“真科研”就缺乏有力的制度支撐而隻能靠“發揚個人的風格”。至於具體採取什麼樣的制度措施,高校最好組織系統的調研和分析,以制定出切實適合自身的科研管理體制,統籌兼顧地處理好“共性”和“個性”的關系。在今后的科技工作中,高校可採用更加靈活和多樣化的考核和管理制度,在原有考核制度的基礎上,增加一些更加多樣化的考核方式,能夠更加靈活地為不同類型、不同需求的科研工作提供多種方式的制度支撐。即便不能“一步到位”地實現改革目標,也是可以逐漸優化、採取過渡性的改革措施。邁出這一步,既需要科研管理者的魄力,也需要一定的智慧。
總之,高校應在研究、借鑒國內外基礎研究管理體制的基礎上,形成科研管理體制改革的具體指導意見,以較大魄力,推進科研體制向保障實施“真科研”轉變。
(作者系電子科技大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