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公路管理條例》修訂稿重點從八個方面作了修訂。”交通運輸部法制司副司長魏東在21日舉行的收費公路管理條例專題發布會上透露。其中，收費期限問題備受關注。《條例》修訂稿中沒有規定具體的收費期限，而是明確“按照用收費償還債務的原則，以該路網實際償債期為准確定收費期限”。
收費期限是一個敏感問題。在很多專家看來，《條例》的修訂旨在破解公路建設的債務難題，是中國公路持續發展的必需。但是，這是否意味著公路收費就沒有盡頭？延期收費是否合法？延期的同時能否降低收費標准？
公路收費是否無窮期
根據現行《收費公路管理條例》第十四條，收費公路的收費期限，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按照下列標准審查批准：政府還貸公路的收費期限，按照用收費償還貸款、償還有償集資款的原則確定，最長不得超過15年﹔國家確定的中西部省、自治區、直轄市的政府還貸公路收費期限，最長不得超過20年﹔經營性公路的收費期限，按照收回投資並有合理回報的原則確定，最長不得超過25年﹔國家確定的中西部省、自治區、直轄市的經營性公路收費期限，最長不得超過30年。
而在《收費公路管理條例》修訂稿中，相關表述發生了改變——“一是政府收費公路中的高速公路實行統借統還，高速公路以外的政府收費公路，維持現行《條例》最長不超過15年、中西部最長不超過20年的規定。二是特許經營公路的經營期限按照收回投資並有合理回報的原則確定。其中，高速公路的經營期限一般不得超過30年，對於投資規模大、回報周期長的高速公路，可以約定超過30年的特許經營期限。”魏東說。
此外，按照《條例》修訂稿，政府收費高速公路在政府性債務償清后，以及特許經營高速公路經營期屆滿后，其養護、管理資金可按滿足基本養護、管理支出需求和保障效率通行的原則實行養護管理收費，以解決高速公路養護費用的問題，保証高速公路正常通行。對一級收費公路改建為高速公路或者為提高高速公路通行能力增加了政府債務或社會投資的改擴建工程，可重新核定償債期限或經營期限。除高速公路以外，其他所有政府收費公路和特許經營公路在償債期、經營期滿后必須停止收費，其剩余政府性債務經審計后全部納入預算管理。
按修訂內容，高速公路以后是否將長期收費？對此，交通運輸部公路局副局長王太回應說：“我國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是我們國家的基本國情，專項稅收和一般公共財政預算無力承擔所有公路的建設、養護、管理和債務償還的資金需求，這是實際情況。借鑒歐美發達國家的經驗和政策的趨勢，我們認為，堅持和依靠收費公路政策，仍然是公路交通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選擇。”
“收費”與“收稅”的選擇題
在21日的發布會上，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王偉以日本公路發展為例進行了分析——“2009年，當時日本民主黨執政，為贏得民眾支持，民主黨試圖推行日本高速公路免費，於是向社會征求意見。但是，民意調查中反對高速公路免費的人佔比高達68.1%，支持高速公路免費的隻有26.1%。為什麼？因為很多人看到，免費其實會帶來另一種不公平。”
倘若在中國進行類似的調查，也許結果會大不一樣。
在我國，對於收費公路，很多人心存疑問——公路作為一種公共服務品，理應由公共財政買單。從車主的角度來看，買車的時候交了車購稅，加油的時候交了燃油稅，為什麼用路的時候還要再交通行費？而從國外看，美國的收費公路就很少，為什麼中國就做不到？
當記者問及中國公路為何要堅持收費時，王偉回應說，我們國家公路發展的稅，一是車購稅，主要用於公路建設﹔二是成品油消費稅，主要用於非收費普通公路養護，“由稅務部門來征收的成品油消費稅並不是全部都用於普通公路養護的，這個稅收中間很大一部分是分給了航道養護、運輸管理、環境保護和新能源發展，甚至還要分給農業機械柴油和漁民漁船柴油作為補助。所以，收費公路自身的養護管理、債務償還，包括社會資本投資的回收等就需要通過車輛通行費予以保証”。
“世界上任何國家都沒有真正意義的免費公路，雖然公路是公共產品，但是它的資金來源不是稅收就是收費。”在王偉看來，收稅和收費之間是此消彼長的關系。世界銀行曾經估算，如果中國公路的全部資金都不靠收費，而由收稅來進行養護，2006年的燃油稅要征收30%，如果連建設和債務償還都要靠稅收解決，油價要增加3倍以上，這個數字是驚人的。
為了解決稅收不足的問題，有的發達國家已在向收費公路轉型。以德國為例，2003年高速公路開始對12噸以上的貨車征收通行費，到了2012年，征收范圍從高速公路擴大到了四車道的普通聯邦公路，而且明年德國又將開始對小客車征收高速公路通行費,王偉介紹說。
延期后，收費標准能否降下來
目前全國高速公路的收費平均大約是0.47元一公裡，江蘇約0.45元一公裡。“這個標准對老百姓來講還是偏高。但與此同時，我們必須看到，高速公路‘全免費’是不現實的。”在2014年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江蘇省交通運輸廳廳長游慶仲曾提交了按法定程序完成收費公路管理條例修訂的提案。他認為，從長遠看，國家應明確“高速公路低標准、長期化的收費政策”。
按照交通運輸部公布的全國收費公路統計公報——2014年，全國收費公路通行費收入3916億元，支出5487.1億元，收支缺口為1571.1億元，比2013年的661億元擴大910.1億元。
“公路全免費在當前並不現實。”游慶仲說，這就意味著要將高速公路納入基本公共服務，但要看到，現在以及今后相當長的時期，國家都沒有足夠的公共財力去承擔，事實上也沒有必要將高速公路列入基本公共服務范圍。如果公共財力相對充裕，也應當首先用於提升普通公路網的通行能力，這將更加具有普遍服務的意義。
無論對使用者還是物流成本而言，收費價格才是關鍵。在游慶仲看來，在明確高速公路的定位屬性和長期收費政策的前提下，國家可以限定收費標准上限並且根據實際幾年一調整，整體上逐步降低收費標准，這才是社會所期待的。“建議採取國家放寬年限限制而嚴格限定收費標准並逐步降低收費標准，地方政府按照政府還貸或特許經營等法律法規確定項目收費限期。”游慶仲說。
當前，如何兼顧百姓需求與公路持續發展，如何考量現實難度和長遠利好，如何跳出部門和地方利益實現百姓利益的最大化，都需要以更大的勇氣和智慧推進改革。唯此，才能凝聚共識，實現突破。
（北京7月21日電 記者 馮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