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運
筆者這段時間一直在讀《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1921-1949）上冊》，同時進行的還有另一個文本——馬克思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識形態》。黨的成長、發展的歷史與馬恩的歷史唯物主義原理在思想政治教育這個大的問題背景下發生了奇妙的融合，在筆者頭腦裡不時浮現四個字：實事求是。
我們黨的文件把實事求是概括為是毛澤東思想的精髓，這句話的含義就是說毛澤東思想最核心、最精華的部分就在於堅持實事求是的態度。這是不錯的。1941年毛澤東在延安干部會上所作的報告《改造我們的學習》就敏銳地指出實事求是是我們共產黨人要堅持的態度。而對什麼是實事求是，毛澤東精辟地說到：“‘實事’就是客觀存在著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觀事物的內部聯系，即規律性，‘求’就是我們去研究。” 換言之，實事求是就是“求”“實事”中的“是”，就是去研究客觀事物的規律性。改革開放以來，我們也提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准”，其潛台詞就是：我們先撇開理論上的對錯問題不談，先去做，做了才知道到底對不對。這是一種務實的態度，也是真正實事求是的態度。總之，在歷史上我們黨的事業能夠不斷取得勝利，正是在理論上和實踐中都堅持了實事求是的態度，由此擺脫“左”和右的錯誤路線的控制。
但是，“實事求是”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聽著也簡單，真正做起來卻不容易，做好更不容易，是很高的行動標准。現在的思想政治教育在很多方面都遠遠達不到這個標准。舉個例子，關於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的問題。到底是要堅持集體主義的原則，還是堅持個人主義的原則？我們的文件、我們的教材、我們的宣傳都說要堅持集體主義的原則，要批判個人主義的原則。這對不對？我認為，集體主義在理論上是不錯的，但是僅從理論層面理解是不夠的。如果結合歷史唯物主義的原理和現實的具體狀況來思考，那麼再要堅持集體主義的原則就不符合實事求是的精神。為什麼這麼說？歷史唯物主義闡明的一個根本原理就是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因此，選擇什麼樣的道德觀，這不是一個理論問題，而是一個實踐問題﹔不是由道德觀本身來決定的，也不是人們可以隨意選擇的，歸根到底要取決於社會存在、經濟基礎的現實狀況。任何落后或超前於經濟基礎的道德觀都不是實事求是的選擇，都隻能給人造成痛苦，對實踐造成阻礙。
有這點認識，我們再來考察集體主義和個人主義哪個更符合經濟基礎的實際。首先要明確，集體主義原則並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確確實實可以從馬克思主義的思想中闡發出來。馬克思號召工人聯合起來，號召無產階級拋開個人私欲和利益共同為推翻資本主義而斗爭。這當然要求一種集體主義的觀念才能更好的把革命群眾團結在一起。在革命和戰爭年代，我們同樣也需要集體主義的原則來凝聚人心、對抗共同的敵人。這都是具體的歷史的環境的要求。而更為根本的原因則是在經濟層面，在所有制層面，在未來，建立在公有制的經濟基礎上的共產主義社會要求的是一種集體主義的道德觀。但在現階段，現實的經濟基礎是什麼？是市場經濟。市場經濟的根本精神是自由和競爭，強調的是私有財產的合法佔有、保護，強調的是個人的自主、自決、自由選擇的權利，自我承擔的責任，這是與集體主義原則根本相悖的，個人主義原則才是市場經濟的原生道德原則。因此，在當前的經濟現實面前，再強調集體主義原則就顯得不合時宜，它太具有超前性了！真正實事求是的態度就是要先回到個人主義的價值觀上，但不是那種被以往的宣傳教育污名化的利己主義的個人主義，而是真正的、尊重個體權利、重視個體價值的個人主義。
但當前的思想政治教育會宣傳和主張個人主義嗎？現在只是對集體主義的內涵進行修修補補，把個人主義的實質一點點填進集體主義的外殼內。當然，能這麼做也總比不做要好。但還遠算不上實事求是的態度。
可見，要做到實事求是難度是多麼大。要做到實事求是，一方面既要有研究客觀規律的方法和智慧，另一方面也要有堅持客觀規律、敢說真話、說實話的勇氣。前者要求要深刻理解和把握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的原理，后者要求要有不怕犧牲、堅持真理的價值追求。這兩者都是很有難度的要求。對思想政治教育來說要達到這一要求就更是難上加難，比其他學科和活動更加艱難。為什麼？因為思想政治教育是進行意識形態教育的方法，而馬克思對意識形態的批判已經指明，意識形態本身具有虛假性、欺騙性（但意識形態又是不可或缺的，這裡不展開），在這種情況下，思想政治教育還能不能做到實事求是？怎麼做到實事求是？
這是個很大的難題，但不是不可解的，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也是肯定的，思想政治教育可以做到實事求是。我們黨成長、發展的歷史對這個問題也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對如何堅持實事求是也提供了很多有啟發性的做法。黨的發展歷史証明，凡是在我們事業取得勝利的地方，都是在思想領域首先堅持了實事求是的精神，凡是在我們事業遭遇挫折的地方，都是放棄這一精神所致。因此，對思想政治教育而言，雖然落實實事求是的難度很大，有時甚至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但實事求是卻是我們必須堅持而不能放棄的真精神。放棄實事求是的要求，思想政治教育也就失去了真精神，沒有真精神的思想政治教育就只是一具隻有空殼的傀儡。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