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非遗保护传承走向系统性护养

【文化评析】

“要扎实做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更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推进文化自信自强。”习近平总书记的殷殷嘱托，为新时代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标定了价值坐标。近日，文化和旅游部印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提出到2030年初步形成非遗系统性保护新格局，并从巩固保护基础、增强传承能力、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激活发展潜力、深化科技赋能、增强传播效能6个方面布局重点任务。这份规划，既是对“十四五”非遗保护实践的接续，也是面向2030年文化强国建设的关键落子。

从昆曲水磨腔的婉转悠扬到苗绣针脚的细密精致，从景德镇窑火的淬炼守正到傣族泼水节的欢腾和合，从邹鲁礼乐的中正仪轨到祭孔祭孟大典的礼乐昭彰。千百年来，从南到北，非遗以人为载体、以生活为场域，把祖先的世界观、审美观、伦理观一代代传下来。当下，我国非遗资源体量庞大、类型丰富，但也面临“人走艺绝”“见物不见人”“进馆不入心”等老问题。在城市化加速、消费场景迭代、青年文化偏好变化的背景下，非遗若只躺在名录里，就永远只是“遗产”，只有回到人间烟火中，才能成为“活着的传统”。

做好非遗保护传承，首先应从“抢救式记录”走向“系统性护养”。《规划》把巩固保护基础、完善非遗项目保护体系摆在首位，正说明保护仍是前提。但今天的保护，不只是拍照、录像、建档案，而是要给每个项目找到生态位：哪些适合原真性传承，哪些可以转化利用，哪些需要生产性保护，哪些应当进入国民教育体系，都要分类施策。非遗普查与数据库建设也不是“交报表”，而是要形成可更新、可溯源、可共享的国家文化基因库。

其次，把“人”放在更中心的位置。《规划》强调优化非遗传承人才培育体系、加强传承梯队建设，抓住了要害。一方面，对年事已高的代表性传承人，用口述史、带徒补贴、健康关怀把“绝活”留下来；另一方面，不能把传承只理解为“老带新”，还要让青年设计师、乡村运营师、短视频创作者、研学导师进入非遗链条，使传承从家族内传变为社会共传。非遗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一代代人愿意接着做、接着用、接着改的生活方式。

再次，让非遗真正融入现代生活、服务美好生活。《规划》提出搭建非遗融入现代生活新场景，这是从“保下来”到“用起来”的跃迁。今天的消费者愿意为非遗买单，不是为“老旧”的情怀买单，而是为美学、故事、在地性和情绪价值买单。非遗工坊融入乡村全面振兴、非遗美学家居应用于城市更新、非遗研学走进校园、非遗市集进入商圈、非遗IP参与数字文创……这些新场景，不是把传统庸俗化，而是让传统在当代重新获得“使用理由”。用得上，才能传得下；被年轻人喜欢，才算真传承。

更关键的是，以科技赋能打破时空壁垒。《规划》把深化科技赋能、提升数智化保护水平单列为重点任务，极具前瞻性。数字孪生可复原消逝的工艺工序，区块链可为手作非遗确权溯源，人工智能技术可辅助纹样再设计，元宇宙可让观众“走进”端午龙舟、元宵灯会。数智化不是取代匠人，而是给匠人配上新工具；不是让非遗变冷，而是让远方的游子也能触摸到故乡的温度。

从更大格局看，非遗保护还要主动对接国家重大战略。《规划》要求非遗融入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服务高质量发展，这意味着非遗不仅是文化部门的事，也是乡村全面振兴、共同富裕、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文明交流互鉴的抓手。一支丝绸之路上的乐舞、一首大运河边的船歌、一片西南山区的染织，都是讲好中国故事的原生文本。当非遗成为“一带一路”上的民间外交语言，成为大湾区文旅融合的共用符号，成为两岸同胞共同记得的节令与滋味，文化认同就有了柔软且坚固的载体。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非遗保护传承，表面守的是艺，深层守的是人，最终守护的是中华文明何以绵延不绝的答案。以《规划》为帆，坚持保护为先、传承为要、转化为道、科技为翼、人民为本，我们就能让非遗在街巷里醒来、在校园里生根、在屏幕上出圈。

（作者：孙德华，系长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