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懷臻
2017年03月22日14:25 來源:中國文化報
今天的海派戲劇能否對中國戲劇做出新的貢獻,是每一位上海戲劇人應該思考的問題。上海戲劇人能否再度拿出大氣概、大手筆、大作品,這裡的“大”不是體量的“大”,不是制作場面的“大”,而是它所能產生的價值、意義和引領作用“大”。和上世紀初的轉型不一樣,這次的轉型不應該僅僅是演出空間的轉型,而是作品人文內涵與價值觀念的轉型。
上海是中國戲劇的重鎮,也是中國戲劇發展的風向標。上海戲劇對中國戲劇的重要性,身處上海的上海戲劇人往往認識不充分。但當我們走出上海,回望上海,就會發現上海戲劇對中國戲劇做出的巨大貢獻,貢獻之一就是海派戲劇。
上海是海派戲劇的發源地。從20世紀初,上海大量興建鏡框式舞台,梅蘭芳等“京朝派”的戲劇家們紛紛來到上海演出,中國戲劇由此就從廣場戲劇走向劇場戲劇,從廳堂審美走進舞台審美,在上海的新舞台上完成了轉型。新舞台不是指一個具體的演出空間,而是指戲劇結束了漫長的農耕時代的審美,進入了工業時代的審美,新舞台確立了真正的劇場藝術和舞台藝術。海派戲劇對中國的貢獻不是局部性的,也不是技術性的,它是一種觀念性的、品質性的。因為海派戲劇的提出,從此中國有了現代的、劇場的、都市的、大眾的,包括商業性的、綜合性的創作演出消費和鑒賞評價體系。我們可以這樣說,中國戲劇一次重要的歷史轉型是在上海完成的,因為這次轉型才誕生了城市海派戲劇,催生了中國現代戲劇。
習近平同志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闡述了中國文藝正處於一個新的轉型時期,所以他有一句重要表述,即要“實現中華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何謂“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就是說,文化轉型是一個時代的文藝遞進到另一個時代的文藝,如漢賦轉型為唐詩,唐詩轉型為宋詞,宋詞轉型為元曲,正如曲學家王驥德所說的“世之腔調,每三十年一變”,也就是戲曲家李笠翁所說的“時勢遷移,人心非舊”,一代有一代之傳奇。
我們以往通常意識不到文藝轉型發展趨勢也是文藝發展的必然規律。唐詩過渡到宋詞是自然的規律,但我們卻經常做著身處宋代卻大聲疾呼振興唐詩的事情,就是不能面對當代、面對當下,不敢相信自己的創造。我們其實可以更加自信,相信我們可以在前人創造的基礎上繼續向前發展、繼續變化出和時代風氣相吻合的當代藝術。這種文化創造意識的自信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這種在繼承基礎上的自覺發展、自覺創造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文化自覺。
當然,轉型從來都不會是一蹴而就的。就拿在戲曲界尤其盛行的“移步不換形”的法則來說,一方面,文化有一個積累、成型、穩定的時期,也就是大浪淘沙,歷經形成精品、廣泛傳播的時期。但是我們不斷地移步、不斷地變化、不斷地發展,也就是我們不斷地進行量的積累的結果,也不必然會帶來某一時期的質的變化,也就是它的轉型。如宋元雜劇是如何過渡到明清傳奇的?元雜劇作為元代主要的演出和文學形式,是哪一天哪一場演出轉換成以傳奇作為那個時期的戲曲主體的?這中間經歷了多長時間我們不得而知。雜劇到傳奇的轉型就是一種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放到今天看特別有一種時代演進的意味。
今天的海派戲劇能否對中國戲劇做出新的貢獻,是每一位上海戲劇人應該思考的問題。上海戲劇人能否再度拿出大氣概、大手筆、大作品,這裡的“大”不是體量的大,不是制作場面的“大”,而是它產生的價值、意義和引領作用“大”。和上世紀初的轉型不一樣,這次的轉型不應該僅僅是演出空間的轉型,而是作品人文內涵與價值觀念的轉型。今天我們還可以看到,某些戲劇的觀念、情感、審美方式等仍然保留著廣場藝術的特征。一些作品雖然在現代化的劇場裡演出,但是它表現出來的人文觀念、價值取向乃至審美趣味還是陳舊甚至陳腐的,諸如不尊重生命個體、不尊重女性平等權利、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漢族優等意識、盲目膜拜個人繼續熱衷於造神等等。這些現象不但充斥在歷史題材的創作中,甚至表現在現代戲或現實題材的創作中。所以,上海戲劇、海派戲劇,能否在新一輪的文化轉型過程中,再次引領風氣,形成效應,進而在戲劇藝術的品格內涵、價值取向、審美趣味上實現更加徹底的轉化,十分關鍵。
今天回頭去看,海派戲劇不是一個歷史概念,也不是一個地域概念,它超越歷史,逸出上海,成為中國文藝從傳統向現代過渡的一種戲劇主張、戲劇品質、戲劇風范,具有開放性與包容性的襟懷,它所兼備的現代性、都市性、商業性與大眾性,最根本的是它永遠不會停止創新的腳步,永遠保持著與時俱進的態勢,走進經典、走出經典、成為經典。為了海派戲劇精神的復蘇,也為了實現海派戲劇自身的時代轉型,每一個上海戲劇人,每一個上海的戲劇團體或機構,都應該自覺奮起,砥礪前行,創造21世紀海派戲劇的新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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