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明：美印強化防務合作的進展與影響

美印強化防務合作，無疑對中國構成了印度洋海上通道的潛在安全風險和挑戰，同時也增加了中國西部陸上邊界的安全壓力。

日前，美印兩國國防部長在華盛頓正式簽署《后勤交流備忘錄協定》（即《后勤保障協定》），美印防務合作迅速升溫。

美印緣何強化防務合作

正如美印兩國防長在簽署《后勤保障協定》新聞發布會上所言，美印強化防務合作，是美加快推進“亞太再平衡”戰略，強化印度洋地區戰略布局，印借助美先進技術與資金提升實力與影響力的必然結果。

美印戰略合作關系提升。美印認定彼此為世界上最大的和最古老的民主國家，擁有共同的多元文化、自由和法制等價值觀。奧巴馬和莫迪將兩國“戰略伙伴關系”發展為“全球戰略伙伴關系”。“全球戰略伙伴關系”強調積極推動防務貿易、區域安全、海上安全、反恐以及經濟等領域的合作，同時呼吁在共同應對中國崛起等全球和區域性現實問題上開展積極合作。2016年6月莫迪訪美，與奧巴馬明確了美印關系的新定位，印度成為美國的“主要防務伙伴”，兩國將彼此視為“亞太和印度洋地區的首要伙伴”。

美印亞太戰略實現對接。2014年莫迪提出“東向行動”政策后，2015年1月奧巴馬即表示印度的“東向行動”政策與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為兩國在亞太地區的戰略合作提供了空前的機遇。隨即雙方發表《美印亞太和印度洋地區聯合戰略願景》，表明印度接受了美國對其在“亞太再平衡”政策中的角色定位。同年６月，美國國防部長卡特訪印后表示，兩國領導人贊同“亞太再平衡”戰略與“東向行動政策”具有戰略契合點，並會提供更多的合作機遇。

美印防務貿易政策契合。在防務貿易政策領域，美國主要對印度“國防補償政策”和“外國直接投資”等政策性問題不滿。印度則抱怨美國復雜而多層次的軍售監管和審查制度等問題。為此，2012年美國啟動了為印度量身打造的“防務技術和貿易倡議”。2014年莫迪提出“印度制造”計劃，決心清除國防工業等重要行業領域的貿易制度壁壘。2016年6月莫迪訪美，奧巴馬表示將支持“印度制造”計劃，在“防務技術和貿易倡議”下擴大合作制造和技術的共同研發。

近期美印防務合作取得實質進展

美印強化防務合作，突出表現在：高層互動頻繁、聯合軍演增多、軍貿合作加深、共享基地與情報，朝著“全方位、多領域”方向發展。

高層互動頻繁。2015年1月25日，奧巴馬訪印，兩國發表“印美聯合聲明”和“亞太及印度洋地區聯合戰略構想”。6月2日，美防長卡特首訪印度，正式簽署新版《防務合作框架協議》，明確了15個防務合作領域，包括簡化美對印防務技術轉讓、加強軍工生產合作等。9月23日，印總理莫迪訪美，美印防務合作是其外交重點。2015年12月，印國防部長帕裡卡爾首次訪美。2016年4月，美國防部長卡特再次訪問印。2016年6月，印總理莫迪再次訪美，印美關系定位再升級。9月28日，印度國防部長帕裡卡爾再次訪美，兩國防長簽署《后勤保障協定》。次日，美國國務卿克裡訪問印度，主持第二屆美印戰略經濟對話。

聯合軍演深化。印度是與美國舉行聯合軍演次數最多的非盟國之一。近年兩國聯合軍演規模不斷擴大，科目逐步增多，朝著機制化、實質化、常態化方向發展。包括美印陸軍“准備戰爭”年度聯合軍演、美印海軍“馬拉巴爾”年度聯合軍演、美印空軍“對抗印度”和“紅旗”年度聯合軍演、美印特種部隊定期舉行的“瓦拉吉·普拉哈爾”聯合演習等。“馬拉巴爾”聯合軍演已成為全球矚目的多邊聯合軍演。在南海局勢日益緊張的背景下，“馬拉巴爾2016”聯合軍演移師西太平洋和日本的加入耐人尋味。9月，美印陸軍在印度北部山舉行聯合演習，內容包括從維和行動到多兵種作戰和戰術訓練在內的多項任務。

軍貿合作強化。2011至2015年印度武器進口額佔全球的14%，是世界上最大的武器進口國，其龐大的軍貿市場成為美印防務合作的助推器。2008年以來，印度從美國採購了超過100億美元的武器裝備。隨著美國逐漸放寬對印技術限制，印度開始致力於與美國聯合研發和生產武器裝備。2015年6月美印國防部長簽署新的《美印防務合作框架協議》，將目前兩國防務合作中的“買賣關系”發展為“聯合研制關系”。洛克希德-馬丁、波音、雷神、諾斯羅普-格魯曼等美國軍工企業均加強了在印度防務研發和制造領域的參與力度。

共享基地與情報。美軍在印度洋僅有迪戈加西亞軍事基地，為此美國一直在謀求能夠使用印度的基地、港口及軍事訓練場所，使其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戰略部署連為一體。美印《后勤保障協定》的簽署，將允許兩軍互用陸海空基地，進行后勤補給、維修和休整，以“記賬”的方式獲取對方除進攻性武器以外的軍事支持。此外，美印還在商討《通信互用性與安全備忘錄協定》和《地理空間情報基本交流合作協定》。美國表示願意向印度分享涉及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中國的機密情報，並提議在美印情報部門間建立制度化合作。

美印強化防務合作的影響與局限

美印強化防務合作對兩國以及亞太地區乃至全球都將產生一定影響。從兩國層面看，美印防務合作在增強互信的同時，也促進了各自戰略目標的實現。印度通過合作強化了軍事力量，優化了利於其崛起的國際環境。美國則為其軍工企業創造了貿易機會，並在打擊海盜、反恐等方面緩解了壓力和成本。從亞太和全球層面看，美印強化防務合作迎合了美“亞太再平衡”戰略，加劇了亞太地區的緊張，從而惡化印度與巴基斯坦之間的“安全困境”。

美印強化防務合作也將對中國產生一定影響。從海上安全來說，印度洋是中國戰略資源進口與對外貿易的海上要道，中國進出口貿易的40%都要經過這裡。印度洋海上通道的安全，關系到中國的經濟發展和安全。美印強化防務合作，無疑對中國構成了印度洋海上通道的潛在安全風險和挑戰，同時也增加了中國西部陸上邊界的安全壓力。

但是，美印防務合作仍然存在諸多不確定因素。印度長期奉行“不結盟”政策，仍會試圖在大國間尋找平衡。2015年10月，美印日三國海軍首次舉行“馬拉巴爾”聯合軍演，但同一時間印度也與中國舉行“手拉手”陸軍聯合演習。美國為安撫因美印防務合作強化而漸生嫌隙的巴基斯坦，今年2月批准向其出售Ｆ-16戰機，引起了印度的強烈“失望和不滿”。美印《后勤保障協定》談判長達12年才塵埃落定，就是因為印度政府擔心受到協定條款束縛，從而失去戰略主動權。可見，雖然美印宣稱兩國享有共同的價值觀，但兩國防務合作要走向軍事結盟，則缺乏明確的戰略目標和長遠的現實動力，仍然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