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過去發生的事件,研究歷史離不開敘述。意大利歷史學家克羅齊曾言,沒有敘事,就沒有歷史。歷史敘述是對歷史的記錄和描述,它的重要功能在於“傳遞”歷史。這種傳遞,既包括歷史事實的傳遞,也包括歷史敘述主體個人意識的傳遞。所以,歷史敘述本身是兼具客觀性與主觀性的復雜過程。如何平衡好二者的關系,使歷史敘述接近“歷史真實”,一直是歷史研究中的大問題。
毫無疑問,歷史敘述不可能完全去掉敘述主體的個人意識。追求“一板一眼”、“如實直說”、“消滅自我”的歷史敘述,隻能是一種理論上的美好構想。在關於歷史敘述中歷史事實與個人意識、客觀性與主觀性之間平衡關系的爭論中,強調史學科學性的人更看重歷史事實、客觀性,強調史學藝術性的人則更看重個人意識、主觀性。比如,胡適更看重歷史敘述主體主觀能動性的發揮。他曾言,史學有兩方面,一方面是科學的,重在史料的搜集與整理﹔一方面是藝術的,重在史實的敘述與解釋。綜合的,有斷制的敘述,可以見作者的見解與天才。歷史要這樣做,方才有趣味,方才有精彩。從實際看,歷史敘述的確是史學具備藝術性的標志之一,也是歷史著作吸引人、感染人的魅力所在。那些帶著人間煙火氣的歷史敘述,使歷史有血有肉、充滿生氣。這也是為什麼近年來各種缺乏注釋和征引文獻的歷史通俗讀本,由於其善於敘述、精於“講故事”而受到讀者的歡迎。從這個意義上說,過於強調史學的科學性而忽略其藝術性,不善於敘述,不會“講故事”,史學的社會功能就會大打折扣。
當然,真實才是歷史的靈魂。強調歷史敘述的重要意義並不意味著對歷史敘述的“寬容度”無窮大,強調歷史敘述中主觀成分的不可排除性也並不表示放棄對歷史敘述客觀性的追求。要讓有血有肉的歷史敘述接近“歷史真實”,以下幾個方面值得注意。
一是允許多元敘述的存在。歷史敘述主體偏好的不同帶來歷史敘述的多元,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接近“歷史真實”的敘述不可能是絕對的、唯一的。多種聲音、多個角度、多重視野組成的歷史敘述圖景更有助於歷史的整體研究,進而在“存異”的多元認知中不斷接近“歷史真實”。換言之,我們可以依靠多元歷史敘述中差異性的並存、不同解釋的競爭、多種觀點的互相補充,使歷史敘述有文有質,既具備豐富的“表情”,又接近真實的“本貌”。
二是注重史料選擇的科學性。歷史敘述不是文學虛構,史料是歷史敘述的前提。在史料浩如煙海、難以窮盡的情況下,任何歷史敘述都需要選擇史料,而史料選擇是否科學是歷史敘述能否接近“歷史真實”至關重要的“前站”。如果歷史敘述主體由於歷史觀、價值觀甚至學術背景的影響,在選擇史料時就已經戴上無法客觀真實的枷鎖,歷史敘述接近“歷史真實”就失去了基本前提。在這方面,歷史研究者需要通過加強自己的學術修為、提高自己的學術素養,提升史料選擇的科學性、運用的合理性,從而不斷接近“歷史真實”。
三是區分敘述的層次性。歷史敘述是分層次的,既有純粹事件敘述,也有將事件敘述與因果分析交織在一起夾敘夾議的敘述。可以說,歷史敘述中包括了“事、義、文”三要素。為了使歷史敘述更加接近“歷史真實”,需要注重“事、義、文”三要素的組合方式、側重點,在整個歷史敘述的大范疇內追求細致的針對性。
( 2012年12月31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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